万宝楼后花园中。
一个身着淡青色长袍的男子百无聊赖地趴在水池边。夜晚池子里睡莲在夜色中开得正好,他一手托腮,一手放在水中,那素白的手指不时引来鱼儿争相追逐。
而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碧色珠串,里面隐隐有光泽流转。
“公子,姬娘子失败了,她人已经被抓了起来。”一个灰衣男子从暗处走出来,低声禀告道。
戏弄鱼的手一顿,青璃公子抬起一双碧色双瞳来,“姬娘子在去年江湖英雄会上排名前五,她的魅术相当了得。不过是迷惑一个男子,怎么连她都失败了?”
“是。”灰衣人沉声道。
“她去刺杀的人是谁?”青璃公子打了个哈欠,淡淡问道。
“是凰安王。”灰衣男子回答道。
“什么?”青璃公子眸子一紧,原本闲散的神情郑重了几分,“怎么会是凰安王?”
“我们也是刚刚得到消息。”灰衣男子问道,“公子,要不要去帮她一把,把她救出来?”
“不必了。”青璃公子短暂的震惊后,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素白的手指在水中缓缓划过,淡淡道,“她死了不要紧,若是因着去救她,把我们牵连进去,让凰安王误会了我们和她之间的关系,那就不好了。”
“那是否派人去……”灰衣男子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她既是已经投靠了苏玄,那她的死活自然与我们无关。”青璃公子淡淡道,“是生是死,那就看她的造化了。若是她再无价值,只怕如今苏玄已经派人去杀她了。”
“公子怎知她投靠的人是苏玄?”灰衣男子不解道。
“这普天之下,如此迫不及待想要凰安王死的人,恐怕只有苏玄了?”青璃公子轻笑一声,他从水池中收回手来,他站起了身,“像她这样见风使舵之人,该让她吃点苦头。”
“公子所言极是,姬娘子背叛公子投靠他人,公子不杀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灰衣男子点头道,“公子可是乏了?不如您先去休息一下。”
“我听说今日有不少好东西送到了万宝楼来。”青璃公子伸手拢了拢衣服,凤眸流转间,夺人心魄,“现在时候还早,我们去看看,有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是。”灰衣男子领命,立即引着青璃公子往前面的楼阁走去。
……
青璃公子刚刚迈进前面的楼阁,万宝楼的老鸨宝娘已经迎了出来,宝娘满面春风,眉眼间尽是喜色,她笑得合不拢嘴,“公子今日可是大喜啊,怎么如今才出来呢?”
“今儿哪里是我的大喜,分明是宝娘的大喜。”青璃公子抬眸,透过帘幕看向万宝楼大厅,此时的万宝楼仿佛是一锅煮沸的粥,咕咕地冒着热气,热闹非常。青璃公子轻声一笑,他随意捡了个位置懒散地坐了下来,素白如玉的手指拿起一个琉璃玉盏,轻饮了一口,凤眸轻佻看向宝娘,漫漫道,“宝娘打出我要登台的招牌,真真是引了不少人来呢!”
“公子,这……”闻言宝娘笑着的脸一僵。
外面纷纷传言,青璃公子要在生辰之日登台弹奏,其实此事并非青璃公子之意,而是她为了招揽客人大赚一把,私下让人散出去的。本来她想着今日趁青璃公子高兴,可以和他商量商量,有钱一起赚。可她没想到青璃公子第一句话就把她堵在那里,毫不留情。
宝娘的脸红了白,白了红。如今大厅里场面热闹非凡,大家都是来见青璃公子的,可直到现在青璃公子都没有露面,她也有些撑不住了。
“公子你瞧,这满屋子的礼物都是外面的人送来的!一件件可都是价值连城啊!”宝娘见青璃公子根本就没有上台的打算,她赶紧讨好地笑了笑道,“公子你不是喜欢宝贝吗?这些你瞧瞧,可都是千金难求的宝贝啊!”
“这些也算是宝贝?”青璃公子目光流转,已经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瞧了个遍。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他不禁有些失望,他嗤笑了一声,似乎这些琳琅满目价值连城的宝物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宝娘,你这是瞧着本公子没见识,拿这些来打发本公子吗?”
“哪有哪有。”这几个月来宝娘已经习惯了这位祖宗的阴晴不定性格古怪。可无奈他名声在外,就算不露脸也能给她招来大把的生意大笔的金银,她根本得罪不得。此时宝娘就算是心里再不舒服,也只能赔着笑脸,“其实公子可以好好瞧瞧的,说不定就有……”
“算了,都是些俗气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青璃公子说着,他站了起来,素白如玉的手指轻拂过衣襟,便要走出去。
“青璃公子!青璃公子!”宝娘见他要离开,她大惊之下连忙上前去拦。这位祖宗今儿要是真走了,她该怎么办啊!
见宝娘不懂事地上去拦,青璃公子身后的灰衣男子眸子一暗正要上前,却见外面有小厮匆匆进来,抱着一个裹着锦缎的东西走了进来。
青璃公子和那个小厮擦肩而过,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他忽地停住脚,回眸看向那小厮。
“公子,怎么了?”见青璃公子忽然停住脚,灰衣男子问道。
青璃公子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那个小厮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把古琴。
“宝娘,这是刚刚郡守府送过来的……”那小厮还没有说完,却见宝娘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古琴,冷哼了一声。
“这是什么破东西啊!郡守府也能拿得出手。”宝娘不耐烦地摆手道,“拿走拿走,别在这儿碍老娘的眼!”
见宝娘语气不耐,小厮赶紧拿着那古琴要走,转身却见青璃公子站在他身后,挡住了他的去路。
“小的见过青璃公子。”小厮被吓了一跳,不知自己哪里又触到了青璃公子的逆鳞,他后背冷汗直冒,连忙低头,低声道。
“你说这是谁送来的?”青璃公子素白如玉的手指轻抚过那古琴琴身,摩挲着,淡淡问道。
“这是郡守府的二小姐送来的。”小厮连忙回答道。
“郡守府送来的……”青璃公子展唇而笑,他的笑声悦耳,沁及心肺,“真没想到我辛辛苦苦找了这么久的东西,竟然是在郡守府。”
“这个古琴可是入了公子的眼?”见青璃公子似乎对这个古琴情有独钟,宝娘眼睛一亮,连忙上前试探着问道,“那公子可还能……”
“今日果然是个好日子,既然如此,那我便上台为大家弹奏一曲,就用这个古琴。”青璃公子从小厮手里接过了那琴,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笑着看向宝娘道,“这次能得到这宝物,还真是多亏了宝娘呢!”
“哎呦,公子这话宝娘可实在担不起啊!能请得动公子上台,那可是宝娘求之不得啊!”宝娘受宠若惊,大喜过望道,“公子这边请,公子这边请!”
宝娘笑得合不拢嘴,她在前面引着青璃公子,一边吩咐管事的去把一切准备妥当,只等青璃公子登台,为万宝楼的客人们弹奏一曲。
☆☆☆☆☆
安玲珑坐在万宝楼二楼的雅间中,听着流年的禀告,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这么说来,这个青璃公子是三个月前来了平阳城,那他以前呢?他以前在哪里,做过什么?”
“他以前的身份倒是查到了,只是这五年来他的行踪神秘,过往就好像是一张白纸。”流年微微蹙眉道,“就好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五年,直至三个月前才在世人面前出现。”
“这样神秘,看来也是有些故事了。”安玲珑挑眉,她淡淡道,“他究竟想做什么我不感兴趣,只要他不和我们作对,我倒是懒得多管闲事。”
安玲珑说着的时候,只听一楼一阵惊呼声响起,原本就热闹的万宝楼此时沸腾了,无数欢呼声中一个名字回荡在耳边,格外清晰,久久不散——青璃公子!
安玲珑起身走到雅间门前向下看去,果然见一个青衣公子抱琴站在大厅里的白玉高台之上。她看向那青衣公子,当看清那男子容貌时,她感觉自己的呼吸一滞。
夏花般绚烂的面容,让人窒息的美貌;带着冰雪般的精魂,又妖冶如夏花。特别是那双眸子,妖冶中带着一丝深沉,华美如珍贵的宝石,又幽深如墰,仿佛一望进去,就能够将她吞没一般。
安玲珑一直以为,“倾国倾城”不过是文人笔下的溢美之词,可是看到那抱琴浅浅而笑的青衣公子时,她发现有人真的可以美到让人甘愿倾了江山。
而且,那还是一个男人!
安玲珑一直觉得自己的美貌已经是世间少有,可是在这个人面前,自己也只有自惭形秽的份儿。
青璃公子的容貌不同于墨卿九的清贵涟华,不同于苏玄的邪魅冷傲,不同于元昳的温润如玉,他的美是一种模糊了雌雄的美,安玲珑毫不怀疑,若是这个青璃公子穿上女装,他定是世上第一美人儿。
这天下,竟然会有这么美的男子?
安玲珑震惊的时候,大厅里也沸腾了起来,呼喊他名字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若不是有人在台下拦着,或许如今台上的美人儿已经被人给抢走了。
大厅里的人呼喊着,青璃公子微微一笑,他坐下身来,把古琴放到了身前。
随着他坐下,人们呼喊的声音小了很多,众人皆是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青璃公子笑了笑,他没有说话,而是用素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拨弄琴弦。
第一声琴音响起时,楼里的呼喊声还极高,琴音几乎隐没其中。
第二声琴音响起时,万宝楼中人们呼喊的音量至少降低了一半。
第三声琴音响起,整个万宝楼已经完全寂静了下来,就连周遭热闹繁华的街道,似乎也在这一瞬间消失,安静得仿佛连天地都化作虚无,只剩下那宛如珠落玉盘般圆润跳脱,却又清新优雅的琴声。
只是片刻,所有人已经如痴如醉,难以自拔。
随着这悦耳的琴声,众人似乎渐渐看到,一副幽静动人的画卷正在脑海中展开:春水江畔,鲜花静静绽放,独自芬芳,清霜般的明月挂在墨蓝的夜空中,照得江面波光粼粼……真切而鲜活,令人沉醉。
琴声细润,宛如清风徐来,平静的江面蔚然生波,描绘着那明月当空,春江水明,花影摇曳的美景,清丽淡雅。
一曲终了,众人仍然沉浸在美妙的音律之中,迟迟不愿意醒来。
众人沉醉的时候,整个万宝楼唯有一人不在梦中,她的双眸始终注视在青璃公子的古琴之上。
伏羲琴!
青璃公子所弹的古琴,竟然是伏羲琴!
伏羲琴是天门圣器,琴音可杀人于无形。除非灵力法力深厚之人,或者它的主人能够弹奏它,其他人皆是弹奏不得。
这个青璃公子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能够弹奏伏羲琴?是他灵力法力深厚,还是他已经收了伏羲琴?
安玲珑不敢想下去了,如今的情况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个青璃公子,真的不简单。
见安玲珑定定地看着青璃公子手下的古琴,眸色晦暗不明,流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眸光也是一紧,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难不成他手里的琴是……”
“不错,他手里的琴就是伏羲琴。”安玲珑注视着台上青璃公子的身影,她的眸光渐渐深邃,“如今看来,这个青璃公子不简单,他三个月前来平阳城的目的也并不单纯。”
“少主的意思是,他也是奔着伏羲琴来的?”流年闻言一惊,连忙问道。
“我想,他应该是比我们先得到了消息,知道伏羲琴在这平阳城中,但却不知伏羲琴究竟在何人手中,所以用了这么个法子来寻找它。”安玲珑点了点头,她微微蹙眉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们只是来晚了一日,伏羲琴竟然就落到了别人的手里。”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可要见一见这位青璃公子,把伏羲琴要回来?”流年问道。
“他要的是伏羲琴,就算我们见了他,他也不会给我们,反倒是打草惊蛇。”安玲珑注视着万宝楼,她眸中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有时候,最简单的方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少主的意思是……”流年问道。
“偷。”安玲珑红唇轻动,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那今夜我和流霜潜入万宝楼,把伏羲琴偷出来。”流年想了想道。
“不。”安玲珑摇了摇头,“他费了这么多心思才得到伏羲琴,怎么会轻易让你们偷出来呢?”
安玲珑说着,她拿出了临行前苏玄给她的天雨流芳,垂眸看着天雨流芳,她微微一笑,“本以为他是多虑了,可没想到还真的派上了用场。今夜我去万宝楼看看,你们守在外面,留心着外面的事。若非我给你们信号,你们不能进去,知道吗?”
“是。”见安玲珑拿出了天雨流芳,流年立即明白了她的用意,他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
打开天雨流芳,安玲珑的行踪便被隐藏了起来。她走入万宝楼,回想着白日她从郭紫涵那里打听到的青璃公子的住处,她径直走入了后面。
她在万宝楼中走过,穿过后花园中的结界,直到走入青璃公子的住处,任何人都没有发现她。
青璃公子房间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有侍女进进出出,门前站着一个身穿灰衣之人,安玲珑打量着他,见他眉宇间有掩饰不住的戾气,似是久经沙场之人,武功修为深不可测。
安玲珑心中暗道这个青璃公子不简单,趁着侍女进进出出的时候,她也跟着进了房间。进去后她一眼瞧见,一个身穿青色衣服的男子正坐慵懒地斜卧在软榻上,他一手托腮,一手百无聊赖地抚摸着琴弦。
伏羲琴!
安玲珑一眼就认出了他手中摆弄的琴,可无奈青璃公子的手始终不离伏羲琴,她只能坐在一旁等着,想等他睡后再动手。
“公子,都准备好了,可以沐浴了。”侍女对着青璃公子行礼后,退了出去。
沐浴?
坐在一旁的安玲珑没想到他不睡觉居然还要沐浴,见他已经站了起来走向浴桶,她心里一惊,连忙要往外跑。
可是侍女们走的时候已经把门关上了,此时她若是开门一定会打草惊蛇,可若是她留下来……
安玲珑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只听身后衣衫落地的声音响起,她心中叫苦不迭,整个人僵在那里,不敢转身。
接着有水声响起,似乎是青璃公子试了试水温,然后是他进入浴桶的声音。安玲珑背对着站了许久,直到她确定那人已经全身进入了浴桶,并在撩水沐浴时,她才捂着眼睛试探着转过了身。
小心翼翼地将捂着眼睛的手指分开一条缝儿,待看到浴桶外还有一个屏风挡着时,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放下手。屏风上倒影着男子沐浴的轮廓,在房间昏黄的灯烛下很是撩人。若非如今安玲珑一门心思想要去拿伏羲琴,这样美人沐浴的情景她倒不介意欣赏欣赏。
就在安玲珑小心翼翼地朝着伏羲琴走去的时候,忽然有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安玲珑正要拿琴的手一抖,她下意识地蹲了下来。
没想到是里面那人哼起了曲子,安玲珑哀怨地瞥了屏风一眼,心里暗道这人真是在烟花之地呆久了,洗个澡都不安生。
不过说实话,他的曲子唱的不错,怪不得一来这平阳城就一跃成为了万宝楼的头牌,除了他这一张美得雌雄莫辩的容颜,和他自身的才能也是分不开的。
按捺下心中所想,安玲珑再一次起身,她小心翼翼地坐到了软榻上,垂眸看着面前的伏羲琴。
琴身古朴,透出一种沧桑之感。琴身上镶刻着她看不懂的符咒,却和天门其他圣器上镶刻的大同小异。安玲珑没做多想,她记着苏玄嘱咐她的,找到伏羲琴后立即滴血在琴身上,让伏羲琴认主。
安玲珑咬破手指,一滴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落在了伏羲琴琴身之上,可奇怪的是,那血滴并未融入伏羲琴的琴身,而是在浮在琴身上打转,就在安玲珑疑惑的时候,忽地琴身红色光芒大盛,炽红色的光芒直冲她而来,安玲珑一时不防,她被那强光所摄,不得已闭上了眼睛。
“谁?”就在伏羲琴光芒大盛之际,屏风后那人厉喝一声,手掌随即在浴桶中一拍,无数水花飞溅而起,带着极大的内力朝着安玲珑所在的方向袭去。
强光大盛之际安玲珑不得已闭上了眼睛,那水花带着内力直逼她的方向而来,她躲闪不及撞在了墙上,慌乱之中天雨流芳脱手落在了地上,她周身环绕的结界消失,整个人显露在了青璃公子的面前。
青璃公子从浴桶中一跃而起,衣服已经严严实实地穿在了身上,他缓缓落地,看着靠在墙上的安玲珑,垂眸看了一眼光芒大盛的伏羲琴,他眸中了然。
“公子,出了什么事?”灰衣男子听到里面有声响,他连忙问道。
“无事。”青璃公子眸底暗光划过,他素白的手指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对于安玲珑的到来似乎根本就不奇怪。他坐在了软榻之上,挑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安玲珑,“天门少主?嗯?”
见他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安玲珑也没再掩饰。她弯腰拾了天雨流芳,大大方方地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伏羲琴已经认你为主了,对吗?”将伏羲琴的异样尽收眼底,安玲珑想了想就明白了。若非他早已经滴血认主,伏羲琴不可能排斥她的血。
只不过天门圣器滴血认主之法除了天门中人,世人皆不知晓。这个青璃公子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这件事出乎了她的意料,有些难办了。
“我好不容易拿到了伏羲琴,不赶紧滴血将它收服,等着你们上门来抢吗?”青璃公子勾唇而笑,他发丝上还带着水珠,滴淌在他比女子还要精致几分的容颜上,有着一种别样的魅惑之情,“只不过身为天门少主,大半夜私闯民宅,不仅偷看我沐浴,还意图行窃。这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听他再次说起自己偷看他沐浴,安玲珑莹白的玉颜不禁红了红,可偏偏那人说的是真的,让她无可反驳,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嘟囔了一声,“别自恋了,谁没事儿闲得来偷看你沐浴啊?”
见她死鸭子嘴硬,青璃公子低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愉悦,“也对,安姑娘身边有凰安王和天门祭司两个护花使者,我身份低微,哪能入得了安姑娘的眼睛啊!”
虽然知道他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也没想到他竟然知道的这么多,连她安玲珑的身份都知晓。安玲珑眸光微动,看向青璃公子的眸子多了几分警惕,“世人都道芃古国偏安一隅不思进取,倒是真没想到芃古国的王子——青璃公子对这天下的大事小事,倒是知道的不少。”
在她来之前,已经吩咐流年去调查了这青璃公子的身份。刚刚流年告诉她,这青璃公子正是芃古国的王子!说起来天下四国之中芃古国最为弱小。它位于大陆西北的蛮荒之地,弹丸小国,与其说是国,不如说是一个小小的部落。向来自给自足安居乐业不参与三国之事,对三国也构不成威胁。玉朔、熹元、凰安三国见它偏安一隅不思进取,再加之芃古国所处的蛮荒之地着实入不了他们的眼,所以芃古国才能在三大强国的夹缝中生存,且存活至今。
而这青璃公子,就是芃古国的王子——穆青璃。
只是可惜,流年虽然查到了他以前的身份,可五年前他从芃古国神秘失踪,五年来音讯全无,竟是半点都查不到!
见安玲珑知道了他的身份,青璃公子眸中惊讶一晃而过,很快他就敛住了眸中之色,笑了笑道,“安姑娘还真是个玲珑人儿,怪不得凰安王和天门祭司为了你反目成仇,也怪不得让熹元王对你念念不忘,还挑起了熹元和玉朔之间的战事。”
“这我可不敢当,也当不起。”安玲珑闻言撇了撇嘴道,“事到如今,我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想必也定然知道我的来意。我要的是伏羲琴,你要的是芃古之安,只要你把伏羲琴给我,我保你芃古国安平。”
“哦?”青璃公子挑眉,他轻笑了一声道,“你怎知我想要的是芃古国之安呢?”
“如今熹元玉朔生死一战,不管是谁输谁赢,到最后天下二分也好,天下一统也罢,天门都不会输。我想你迫不及待地把伏羲琴拿到手中,不过是想以伏羲琴为筹码,投靠哪一国,以求芃古国之安?”安玲珑笑了笑道,“所以不管你是想投靠熹元,还是想投靠玉朔,亦或是凰安,都不如直接投靠于天门。依靠我天门的力量,定能保你在这乱世中有一席之地。”
“是吗?”青璃公子闻言笑了笑,他的手随意划过伏羲琴琴弦,悠扬的曲声流淌,他抬眸看向安玲珑,轻声道,“安姑娘倒是为我打算的长远,只不过安姑娘就没有想过,我拿这伏羲琴根本就不是为了芃古国。”
安玲珑闻言眸光微动,她不解地问道,“不为了芃古国,那你为了什么?”
“自从五年前我离开芃古国,芃古国是死是活,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更何况这些年芃古国夹在三国之间艰难求生,父王各种委曲求全也是够了,若是他能早日解脱,倒也不错。”青璃公子悠悠道,他挑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安玲珑,“安姑娘想知道我为了什么吗?不如安姑娘亲我一下,说不定我一高兴,就直接把伏羲琴给你了呢!”
“你——”闻言安玲珑的脸红了,她没想到这个人说起话来竟如此放浪,她一下子站了起来,“你怎么如此……”
“如此放肆么?”青璃公子慵懒地往后一靠,他一双琉璃色的眸子瞧着安玲珑,笑了笑道,“安姑娘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说起来安姑娘闯进我的家偷看我沐浴,难道不应该对在下负责吗?”
安玲珑这下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了。看着那人,她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我根本什么都没有看到!”
“安姑娘是在为没有看到惋惜吗?既然如此,那在下也可以勉为其难,让安姑娘看一看……”青璃公子说着,他笑了笑,素白如玉的手直接移到了自己的衣领处,作势就要解开自己的衣服。
“你你你……你干什么啊!”
安玲珑一惊,见他动了真格的,她忙不迭地转过了身去,却不想那人索性站了起来,走到了她身后,在她耳边吐气如兰,“安姑娘,在下被你看光了都没怎样,你怎么反倒不好意思了呢?”
没想到自己转过身捂住眼睛他也不放过自己,安玲珑心中叫苦不迭,她再也待不下去了,趁着那人还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时,她一把推开他,捂着脸猛地跑了出去。
冷不防里面的门被人推开,一个女子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跑了出来,灰衣男子一惊,他正要飞身去追时,却听青璃公子含笑的声音响起,他随之走了出来,“不必追了。”
“公子,这个女子是……?”灰衣男子不解地问向青璃公子,他始终站在门前护卫,并没有见到这个女子进来,难不成她是一直潜伏在房间里,意图对公子不轨?
如此想着,灰衣男子不禁打了个冷战,只觉得细思极恐。
“没什么,先放她离开便是。”青璃公子笑了笑,他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琉璃般好看的眼眸望着安玲珑离去的方向,里面雾色氤氲深不见底。直到安玲珑身影消失后,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回了房间中。
房间里,一个紫衣女子正坐在软榻上看着伏羲琴,抬眸见他进来,她微微一笑,“一听到我来了,你就这么急着把美人儿赶走。师兄,你是怕我吃了美人儿,还是怕我吓着美人儿啊?一别数月,没想到师兄竟是亲近女色了,真是出人意料啊!我还真想看看,那位妹妹究竟有多美,能让师兄为她破了例。”
“我听说你在熹元王身边乐得自在,怎么忽然想起跑到这里来找我了?”青璃公子随意地坐下,他理了理衣袍道,“说,你来找我做什么?”
“熹元和玉朔的战事师兄是知道的。”紫衣女子开门见山道,“熹元王遇到了些麻烦,如今师父不在,只能让我来找师兄帮忙了。”
“找我?”青璃公子挑眉,他轻笑了一声道,“他们熹元和玉朔的战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师兄这是哪里话?熹元王是师父一路辅佐走到今天的,如今师父不在,辅佐熹元王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师兄的肩上。”紫衣女子道,“师兄如此本事,难不成就甘心躲在这偏僻的小镇纸醉金迷,虚度一生吗?”
“师父想要的是天门,他只有辅佐熹元王才可能达到他的目的。只可惜以师父的精明,到头来还是把自己给搭了进去。”青璃公子淡淡而笑道,“我没有你说的本事,也没有你说的野心。我想要的和师父不一样,也无需走他的老路子,冒着把自己也搭进去的风险。”
“师父想要的是天门,那师兄想要什么呢?”紫衣女子眸光微动,她试探道,“这些年来师兄跟随师父苦练法术,苦修灵力,恐怕师兄想要的和天门也脱不了关系?既是如此,那师兄和师父也是殊途同归。若是想要达到目的,恐怕依然要借助熹元的力量?”
“借助熹元的力量……”青璃公子轻笑了一声道,“师父辅佐熹元王那么多年,为他披荆斩棘,助他夺得王位。可到头来呢?他被天门捉走,熹元王却和无事人一样,根本就没有派人去救他!事到如今你还没有看明白吗?熹元王乃是重利轻义之辈,和他共事无异于是与虎谋皮。”
“熹元王没去救师父,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救不了!”紫衣女子闻言微微冷笑道,“别说熹元王了,师兄可曾去天门救过师父?自从师父被天门捉走了,师兄就到了这平阳城来,整日里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倒真是逍遥快活啊!”
“你不也是陪在他身边,还怀了他的孩子吗?”青璃公子淡淡道,“看在你是我师妹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尽早离开熹元王,不然你的下场,不会比华玲珑好的。”
“我留在他身边是师父的意思,熹元王是师父看中的人,所以我相信师父的判断,跟着熹元王绝不会有错。”紫衣女子挑眉道,“倒是师兄,你是想要背叛师父吗?你可别忘了,若是没有师父,你早就死在天门外,成为孤魂野鬼了。”
“这我自然是不会忘的。”青璃公子垂眸浅笑,他的目光注视着伏羲琴,淡淡道,“所以在师父告诉我伏羲琴的下落后,我才会千里迢迢地赶到这里,费尽心思终于得到了它。”
“伏羲琴!”紫衣女子一惊,她看向青璃公子手下的古琴,眸中染上了复杂之色,“你是说,这是天门十大圣器之一的伏羲琴?!”
“不然呢?那你当我千方百计寻到了它是做什么?”青璃公子勾唇而笑,“五年了,我等这一天真的等得太久了……”
“师兄你得到伏羲琴,竟然不是为了救师父,而是为了——”紫衣女子一惊,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失声道。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如今过来求我,不也是为了你和熹元王的未来吗?”青璃公子冷笑一声,他眸底暗光一闪而过,“我筹谋了五年,隐忍了五年,终于拿到了伏羲琴,等到了这一天!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其实我想要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罢了。五年前他抛弃了我,五年后,我要他亲自来求我!”
“师兄所说的那人,难道是他?”紫衣女子一惊,她微微蹙眉道,“师兄是打算去天门吗?”
“当然不是。”青璃公子眸中冷意渐渐消融,他垂眸浅笑,如暗夜里静伏的妖,一颦一笑皆是勾魂摄魄,“过不了多久,他就会亲自送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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