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
把上官辰安顿好后,天门门主和墨卿九一起走出了房间。
“前辈,他怎么样了?”墨卿九担忧地问向天门门主,刚刚在屋里的时候他见天门门主神情很是严肃,似乎此事很是棘手,他不由得有些担忧上官辰的境况。
“他是被妖魔法力所伤,所以你的太医们束手无策。不过你也不必忧心,我有办法治好他。”天门门主淡淡道,“让他先留在这里,等我替他除去体内妖魔存留的邪力,他就能醒过来了。那时我会派人传信给你,你再派人来接他,让他回去好好休养即可。”
“那就有劳前辈费心了,多谢。”墨卿九点点头。
“这本就是天门应该做的。”天门门主点了点头,抬眸问道,“对了,那个伤了他的妖魔是什么,你们看清了吗?”
“他周身笼罩在暗红色的光气中,什么都看不清楚,我只是隐约觉得是个女子。”墨卿九摇了摇头道,“还有,那日她险些被抓住时,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了一只妖鸟帮助她,那妖鸟体型庞大,浑身朱染,异常凶狠。而等那人脱身后,那妖鸟不知飞往什么地方去了。”
“朱红色的妖鸟,如此看来,应该是她了……”天门门主眯起眼眸,他眸中深沉,思索了一会儿,他问向墨卿九道,“那你可查清了,她闯入你的王宫,是想做什么?”
“我想,她可能是冲着龙渊剑来的。”墨卿九说着,他把龙渊剑拿出来递给了天门门主,淡淡道,“若不是刚刚苏玄告诉我,我也不知道这个宝剑是龙渊剑。其实说起来,这把龙渊剑本就不是我的,只是阴差阳错落在了凰安王宫,最后兜兜转转到了我的手中。我想,既然它是属于天门的东西,那我就把它还给你们。它放在我这里不仅毫无用处,还可能会招来祸端。若是不防被奸人所得,那就不好了。”
“原来龙渊剑在你这里!”天门门主惊叹一声,他从墨卿九手中接过龙渊剑来,笑了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早知道这龙渊剑在你的手中,玲珑也不用出去找伏羲琴了!”
“玲珑她果真不在天门?”墨卿九敏锐地捕捉到了天门门主的话,他心里一惊,连忙问向天门门主,“她去了哪里?”
“她去了平阳城,去寻另一个圣器伏羲琴了。”天门门主轻声一叹,想了想还是把安玲珑的下落告诉了墨卿九,“不过你也不必急着去找她,她去平阳城几日便会回来了。这几日你且安心在山下等她即可,等她回来了自会和你相见的。”
“我若是不去寻她,恐怕等她回来了,苏玄定会从中阻拦,不让我见她。”墨卿九微微蹙眉道。
“唉——玄儿也好,玲珑也好,从来都是一根筋,认定的事情谁都劝不了。”天门门主幽幽叹了口气,他摆了摆手道,“你们这些孩子的事情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且由着你们去。这世上之事虽说要尽人事,可到头来还要看天意,强求不得啊!”
天门门主说着,他摆了摆手,转身回了房间,“别的事情我不管,只是三日后你记着派人来接他即可。”
“多谢前辈。”墨卿九点了点头,他对着天门门主微微颔首,目送着天门门主回去,他也转身往山下走去。
“主子,我们当真要下山吗?”天门门主走后,无寒出现在墨卿九身后,见他要离开,他试探着问道。
“不然呢?你还想留在天门过夜不成?”墨卿九轻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前辈是不会骗我的,既然他都说了玲珑不在山上,那我们还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倒不如现在下山前往平阳城,说不定还能在那里找到她。”
“属下是觉得,既然王后娘娘没几日就可以回来了,主子就在临安城等着她不就好了?这一来一回添了许多麻烦,万一和王后娘娘错过了,那岂不是白费功夫?”无寒挠了挠头,他提议道。
“这临安城可是天门的地界,就算是她回来了,苏玄不想我见到她,我在临安城里等着也是白等。倒不如直接去平阳城一趟。”墨卿九想了想还是下定了决心,他吩咐无寒道,“等一会儿回去后你立即准备,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前往平阳城。”
想起今日早上他们的擦肩而过,墨卿九心中后悔不已。他心里知道,只要身在临安城一日,以苏玄的性格和手段,根本就不会给他机会见安玲珑!
墨卿九和无寒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出了天门门主的住处,在快要走到天门门前时,看到大门处那清冷的身影,他的脚步不由地顿了顿。
天色昏暗,华灯初起,那人身材修长瘦削,一身蓝衫单薄,仿佛不惧这夜晚四起的凉风。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他缓缓转身,清冷阴柔的容色便显露在了惨淡的灯火下。
墨卿九见苏玄来者不善,他挑眉问答,“苏祭司有什么事吗?”
苏玄清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凰安王果然好手段。三言两语就从门主那里套出了一切。论起蛊惑人心的本事,只怕妖魔都比不上你墨卿九?”
“若说蛊惑人心,孤王倒是想起来了。”墨卿九看着他清冷的脸色,笑了笑道,“从昨日我来到这临安城到现在,苏祭司这接二连三的大礼,孤王还没有好好谢谢呢!那个易容成玲珑模样的妖女,恐怕苏祭司费了不少心思?”
“为了她,费多少心思都不为过。”苏玄冷哼了一声,他知道墨卿九猜到了一切,也没有打算隐瞒。
“苏祭司一身才华施展起来,当真世间难有敌手。”墨卿九叹道,“只是苏祭司为何偏偏把心思用在这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呢?”
“我如此,你又何尝不是这样?”苏玄冷冷道,“你倒也是心大得很,撇下凰安跑到这里。只不过我奉劝你一句,还是尽早回去得好,你的凰安王宫里,你的身边人,可并不太平。”
“我已经将龙渊剑交给了门主前辈,凰安王宫再没有他们觊觎的东西,以后自然是太平的。”墨卿九不紧不慢道。
“是吗?”苏玄似乎没想到墨卿九会轻易将龙渊剑交给天门门主,他微微惊讶后便恢复了正常,他眯起眼眸看着墨卿九,冷声道,“我还真是小看了你。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就算是你把龙渊剑交给了门主,你曾经欺骗她的事情,她早晚会知道。”
“你大可不必威胁我。”墨卿九闻言淡淡道,“是我做错了,我自然会会亲口向她认错,求她原谅。若她不愿意原谅我,我自然会放手;若是她愿意原谅我,从今往后我会始终陪伴在她身边,任何人都不能再把她夺走!”
“别做梦了,你骗了她,她绝不会原谅你的。”苏玄轻笑,似乎根本没有把墨卿九的话放在眼里,“她经历过一次欺骗,此生最恨的就是有人利用她欺骗她。墨卿九,这次你是自己撞到了刀尖上,怪不得任何人。”
苏玄的话正好戳中了墨卿九心中痛处,他眸子一紧,莫名的恐惧和惊呼抓住了他的心。他定定地看着苏玄,许久他惊慌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他摇了摇头道,“不会的。苏玄,你不过是在吓我,想要让我知难而退。若是你心中真的确定她不会原谅我,你为何拦着我不让我见她?说到底,慌的人怕的人是你。你怕她会选择我,你怕她跟着我走了,再也不会回来。因为我会爱她一生一世,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也绝不会再给你任何抢走她的机会。”
听着墨卿九的话,苏玄一双阴柔的眼眸盯着他。他眸色如墨,墨中似又有妖冶红光掠过,看得墨卿九心头震动不已。
苏玄一身魔力惊人,杀人无形。他从不轻易动怒,因为这个世间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他所做一切只为了安玲珑,这个他爱了这么多年却始终得不到的女子。事关那人,他可杀天下,当然包括站在他眼前的自己。
墨卿九知道苏玄恨不得杀自己而后快,他不怕和苏玄动手,只是他不能。因为事关安玲珑,他们两个不管谁死对她都是打击,所以他和苏玄两人虽然争斗无数,为了她,他愿意后退一步。
夜晚凉风似乎更大了,两人默默站在门前。此时天边风云聚拢,似乎又要下雨了。
此时有一个天门弟子匆匆上山来,正好看到苏玄站在门前,他在苏玄耳边耳语了几句,苏玄皱起精致的眉,不语。
墨卿九见苏玄的神情,心中隐隐猜到此事和安玲珑有关。不过他知道苏玄绝不会告诉自己,并没有开口问。
许久,苏玄淡淡地看了墨卿九一眼,道,“墨卿九,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苏玄说完,他从墨卿九身边走过,看也没有看他一眼,直接走回了天门。
见苏玄行色匆匆,墨卿九越发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想。他并没有在意苏玄最后一句话,而是和等在外面的玄北等人下山,回了揽月楼,打算明日一早前往平阳城。
回了天门自己的住处,苏玄屏退众人,问向嘉年道,“你刚刚说伏羲琴不在郡守府?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流年传回消息,说今日少主去郡守府拜访的时候得知,伏羲琴已经被郡守府的二小姐当做礼物送到了万宝楼一个叫青璃公子的人那里。少主知道情况后,已经带着人去万宝楼了。只不过……”嘉年欲言又止道。
“只不过什么?”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苏玄连忙问道。
“只不过流年查过那个青璃公子的身份得知,他并不是寻常人,而是芃古国的小王子穆青璃。”嘉年道,“少主去见过了他,也觉得此人费尽心机得到伏羲琴是别有用心。”
“穆青璃……”苏玄细细思量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熟悉,忽地他眸光一紧,终于想起了这个人来!
惊慌和恐惧爬上了苏玄的眼眸,就连刚刚和墨卿九针锋相对时他也没有这般惊慌,他猛地站起了身,声音颤抖着,不顾一切地朝着外面冲去。
“快!快传信给流年!让他想尽办法阻止,一定不能让那个人接近玲珑!”
“我们立刻去平阳城,立刻,马上!”
☆☆☆☆☆
郡守府后花园中,花木繁盛,花坛里培育着姹紫嫣红的花朵,如散在茵茵绿草上的宝石。
临湖的清凉庭中,栏杆低平,安玲珑靠坐在栏杆上,面前摆着张雕花茶床,上头的茶具一应俱全。她一手端着白瓷茶杯,微垂着眼睫,小口抿了抿杯沿,秀眉轻蹙。
云灵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许久才喝了一小口,她连忙上前道,“少主,这茶想必凉了,奴婢再给您泡杯新的。”
安玲珑没有抬眼,只顺势把杯子递了过去,算是默许了。
“少主今日是怎么了,为何一整日都心不在焉的?”云灵一边研磨茶粉一边问道,“少主还在为伏羲琴的事情忧愁吗?”
“不过是来晚了一天,事情就变得这么麻烦。”安玲珑轻叹了一口气,问道,“这件事你们可告诉苏玄和师父了?”
“流年护法昨夜就传信回去了。”云灵点了点头道,“少主现在如何打算呢?”
“我也不知道,等天门的信。”安玲珑垂眸看着手中茶盏。玉杯触手冰凉,而里面的碧色茶饮确是温热恰好。上好的雨前龙井,上上下下的根根漂浮,似乎演绎着浮世凡尘的人生起落。
想到那个神神秘秘的青璃公子,安玲珑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昨日他说他要伏羲琴,并不是想以它为筹码,那会是为了什么呢?
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上几句,就被他吓得离开了。不过如今安玲珑细细想来,倒觉得昨夜是青璃公子故意为之,他似乎是故意要赶她离开。
安玲珑正想着的时候,却见郭紫涵一路小跑跑了过来,遥遥地还不住地对她摆手呼唤,安玲珑转眸看去,见郭紫涵已经提着裙子小跑着到了她身边来。
“安姐姐!安姐姐!”
郭紫涵眉眼间满是笑意,她冲过来拉着安玲珑的胳膊,脸蛋儿红彤彤的,似乎是有了什么喜事。
“怎么了?有什么喜事让你这么开心,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安玲珑拉着她坐下,笑着道,“有什么事坐下说,若是被郭老爷看到你这个样子,可是又要说你了。”
“我是高兴的!安姐姐!我真的是太高兴了!”郭紫涵抚着胸口,似乎依然不敢相信,“安姐姐你知道吗?我昨日送给青璃公子的礼物他收下了!而且他还拿着那个古琴在万宝楼弹奏了呢!早知道那个古琴能入了他的眼,我就应该一直在万宝楼守着,打死也不回来!我听说昨夜他弹奏一曲惊为天人,我没有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真的是可惜啊!”
郭紫涵自顾自地说着,她小脸笑开了花儿,她一把拉住安玲珑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虽然我昨日没有看到,不过青璃公子知道那个古琴是我送给他的,他愿意见我了!刚刚青璃公子的贴身侍卫来报,说是青璃公子邀请我今日午后去万宝楼饮茶!我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青璃公子居然邀请我了!我不是在做梦!安姐姐,你快打我一下,让我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你是不是做梦我不知道,不过你若是继续这样张扬下去,被你爹爹知道,你这好事可就真的要成白日梦了。”安玲珑微微一笑,轻声提醒她道。
“对哦!”郭紫涵经安玲珑的提醒,立即缩了缩脖子,想到自己刚刚一路跑来声音不小,她环顾自周,见周围并没有别的人,她这才放下心来。她往安玲珑身边凑了凑,小声道,“安姐姐,那我们一会儿用了午膳一起去!这样就算是爹爹问起来,有你在我身边陪着我,碍于你的面子,他也不会说什么。”
“这……”安玲珑有些犹豫,昨夜她刚刚去见了那个青璃公子,今日再和郭紫涵一起去,若是被他认出来了恐怕多有麻烦,可是话说回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片刻间安玲珑心思流转,她终于点了点头,笑着道,“好。”
“那太好了!”郭紫涵欢快地拍手道,“那我现在就去换衣服!去见青璃公子,我可得好好打扮打扮!”
……
午后,安玲珑陪着郭紫涵去了万宝楼。
万宝楼中华丽至极,香屏锦榻,珠帘翠幕,地毯铺陈,美人环绕,美酒飘香。
大厅里舞姬身着轻纱正在轻歌曼舞,还有几名女子坐在下面拨弄管弦。羌管弄笛,丝竹声声。轻声细语,软语喃喃。
见此情景安玲珑有些犹豫,她倒是无所谓,以郭紫涵的身份这样进去恐怕有些不妥。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犹豫,引她们过来的小厮便把他们带入了后门,从那里可以直接进入万宝楼后面的楼阁。
这里安玲珑昨日来过,正是青璃公子的住处。其实可以说,万宝楼后面的那一栋二层楼阁都是青璃公子的,楼阁前的花园里还设有结界,只不过今日她们来时,那结界似乎被人有意消散了。
刚刚走入花园中,安玲珑听到花园深处传来轻扬的琴声,在午后宁静雅致的环境中,此曲如仙乐,动人心弦。
琴声悠扬,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宁静,还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孤独,悲伤,沧桑。
安玲珑静静地听着,感觉自己的心随着琴声而哀怨,这种遗世的味道在空气中渲染了一切,好似能传染一般。
风儿拂过,安玲珑透过枝叶望去,见不远处的花树下,倾国倾城的男子正席地而坐,一曲琴声更是无双倾国,世间难寻。
一曲终了,青璃公子抬起头来,见安玲珑和郭紫涵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他琉璃般的凤眸中染上笑意,一举一动端的是摄人心魄,“你们来了。”
“青璃公子。”郭紫涵激动得声音有些颤抖。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到青璃公子,曾经她远远地看过青璃公子一眼,只觉得惊为天人,可却始终无缘再见。如今她不仅再次见到了青璃公子,还能和他说话,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值了!
“多谢你的琴,我很喜欢。”青璃公子笑了笑,他抱着琴站起身来,“听说昨日我弹琴的时候你不在,我心里过意不去,所以今日为你弹奏一曲,希望你能喜欢。”
“青璃公子,刚刚那一曲是为我弹奏的吗?”郭紫涵激动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连连点头,笑得很是开心,“我喜欢,我真的很喜欢!”
“那就好。”青璃公子笑了笑,他的声音轻柔,好似春风般拂过人的心,“我近日来闲着无事,见满园桃花开得正盛,便酿了些桃花酒。不如过来尝一尝?”
青璃公子说着,他带着郭紫涵和安玲珑等人走入花园深处,一座凉亭掩映于纷繁美景之中,亭中珠帘如雾,随风轻散。
他信步走入亭中,凉亭里的石桌之上放着一把碎瓷秘色壶,氤氲之色让人眼前为之一亮,两只小杯分左右而放,青璃公子坐到对面的席上,他拿壶给对面两个小杯斟上,又给自己面前的杯子斟了一杯。
见杯中酒呈粉光凝艳,桃之清甜沁入心脾,郭紫涵不禁深吸一口气,她毫不犹豫地举杯一饮而尽。
青璃公子也饮了一杯,他含笑问道,声音清朗悦耳,十分好听,“如何呢?”
“真的好喝!我从未喝过这么香甜的酒呢!”郭紫涵喝完后放下小杯,不住地感慨,酒香饶唇,余味不绝,她转眸看向安玲珑,称赞道,“安姐姐,这桃花酿真真是上品呀!”
“青璃公子的琴声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这酒也是香甜醉人。”安玲珑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喜欢,那不妨再饮几杯。”青璃公子凤眸中笑意深深,他拿起酒壶又给郭紫涵和安玲珑斟了一杯,转眸看向安玲珑,微微一笑,“这位姑娘看上去不像本地人,是郭小姐的朋友?”
“她是我的安姐姐,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只不过十年前他们举家去了临安城,这几日顺路回来看看。”郭紫涵笑了笑道,“我送给公子的那个古琴,安姐姐也是知道的呢!那可是我们小时候最爱的玩物,只不过我们技拙,根本弹不出声响,反倒以为它是无声的呢!如今有幸看到公子弹奏它,还弹奏得这般好,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怪不得刚刚安姑娘进来,就一直看着我手中的古琴。”青璃公子垂眸低声一笑,“想来安姑娘是想起儿时的事了?”
“青璃公子有心了。”安玲珑微微一笑,见他状作不认得自己,她也没有拆穿,反而眸光一亮,将计就计道,“说起来这把古琴的确是我们儿时的玩伴,十年没见,如今只觉得异常亲切。这次回来本是想和紫涵妹妹讨了这琴带走,可没想到紫涵妹妹先一步送给公子了,真真是可惜。”
“安姑娘也想要这琴?”青璃公子眸底蕴藏了很深的笑意,他目光流转,伸手拂过伏羲琴,淡淡道,“看来,我是夺人所爱了啊。”
“安姐姐,你也想要这个琴吗?”郭紫涵转眸看向安玲珑,她有些为难,“那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送出去了,我和你说了,难不成你能来讨回去?”安玲珑笑了笑道,“既然青璃公子喜欢便留着,只要紫涵妹妹高兴就行。”
“安姑娘这话说的可不好。”青璃公子笑着摇了摇头道,“自古有云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是安姑娘的东西,倒不如物归原主的好。”
青璃公子说着,他伸手抚过伏羲琴,抬眸看向安玲珑,笑着道。
这就给她了?
安玲珑有些惊讶,似乎不敢相信青璃公子会这么容易就把伏羲琴给她。
她心里疑惑,可到手的东西又怎么能推开?她也没有和他客气,便要伸出手来拿。
“既然这琴是安姑娘的东西,想必安姑娘定然弹奏得比在下要好。”果不其然,在安玲珑伸手之际,青璃公子含笑的声音响起,他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安玲珑微微一笑,她明白了青璃公子的用意。他是先把她捧高,然后想看她的笑话?若是她应了伏羲琴是她的东西,可她却弹奏不出,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虽然知道她的灵力可以弹奏伏羲琴,可安玲珑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她笑了笑道,“十年没有碰过了,想来是生疏了许多,不知能不能弹奏出来了。”
“不如安姑娘试试看,若是安姑娘能够弹奏得出,在下倒是可以忍痛割爱。”青璃公子笑了笑道。
“那我便试试。”安玲珑点了点头,她伸手抚上伏羲琴,灵力在掌心聚集,在抚琴的时候自指尖倾泻而出,安玲珑指尖勾动琴弦,她忽地愣了一下。
琴弦没有发出声音。
怎么会这样?
安玲珑心中疑惑,她的指尖再一次勾动琴弦,可这一次琴弦颤动,依然没有发出声音。
安玲珑微微蹙眉,却发觉自己指尖的灵力似乎受到了什么阻隔一般,凝聚在指尖,却根本流不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的灵力没有办法驱动伏羲琴,是他对伏羲琴做了什么吗?
如此想着,安玲珑抬眸看向青璃公子,却发现他也在含笑看着她。
见安玲珑勾了两次琴弦都没有弹奏出声音,青璃公子笑了笑道,“这么多年过去,看来安姑娘还真是生疏了。”
“安姐姐,既然你弹不了,那你拿走也是没用呀!倒不如把它留在青璃公子手里,还能物尽其用。”郭紫涵摇晃着小脑袋凑到安玲珑身边,笑了笑道,“你刚刚不也说了嘛!青璃公子的琴声,可真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
见郭紫涵如此说,安玲珑也没有继续坚持,她心中疑惑这其中缘由,却并没有说出来,而是淡淡一笑,把琴推还给了青璃公子,“看来我倒是和它无缘了。”
“安姑娘倒也不必失落,若是安姑娘喜欢,以后有空可以过来。”青璃公子笑了笑。
他们正说着,花园外面一阵骚乱,还伴随着侍女们的惊呼声,他们不由得转眸看去,发现原来是一只白色的小狐狸从外面跑了进来,在院子里欢快地转着。那些侍女们围着它,似乎想要将它抱走,但又有些忌惮,一时间畏手畏脚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漂亮的小狐狸!”郭紫涵见到那白狐眼睛一亮,她起身朝着那边探头探脑地看去,那只白狐似乎有灵性一般,也欢脱地朝着他们这边跑来,似乎是朝着青璃公子来的。
“小姐小心啊——”郭紫涵的侍女很是担忧地看着她,生怕那白狐一时发狂伤了她。可没想到,郭紫涵也不怕那白狐,她不慌不忙地蹲了下来,伸手抚摸着那白狐。那白狐很通灵性,它感觉到了郭紫涵的友好,竟是跑到她脚旁蹲下,乖巧地蹭了蹭她。
“青璃公子,这只白狐是你的吗?它真漂亮。”郭紫涵由衷地称赞着,她伸手抚摸着那白狐柔顺的毛,却见它嘴里吊着一个金色的东西,她心里好奇,便从它口中拿了出来。
那白狐偎依在青璃公子身边坐下,乖巧地松了口。郭紫涵看着那金色的东西,只见是一个九连环,堪堪就一根手指大小,九个金环依次十分精致有趣。看着那九连环,郭紫涵一时玩心大起,她摆弄着那九连环,想要将它解开,可许久都不成功。
郭紫涵嘟了嘟嘴,许久都解不开,她索性向身边的安玲珑求助,“安姐姐,这个九连环你能解开吗?”
“我看看。”安玲珑瞧着那暗金色的九连环,见它非金非玉,十分古怪,和刚刚她们饮酒的酒杯倒是一个材质。她伸手接了过来,可在摸着那九连环的时候觉得有些心烦意乱,身体有些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在她进了凉亭后就有,之前淡淡的她并没有在意,只不过如今似乎越发厉害了。
安玲珑微微摇了摇头,想要驱散体内的不适感,她手指飞快,片刻间已经解开九连环。
“安姐姐,你好厉害啊!”见安玲珑三两下就解开了九连环,郭紫涵开心地拍着手,她从安玲珑手中接过九连环,递到白狐面前逗弄它,见它扑过来要抢她手里的九连环,两个小爪子挥动着,惹得郭紫涵掩唇而笑。她笑着的时候一个不防,白狐扑到她身上抢了九连环叼着就跑。
郭紫涵一个不留神,就见白狐抢了九连环跑开,在和她拉开一段距离后,它还得意地对着她摇了摇尾巴。
“好你个伶俐的小狐狸,还敢从我手里抢东西。”见那白狐娇憨可人,郭紫涵一时玩心大起,她也顾不得别的了,提起裙子一路小跑出了凉亭去追那白狐。
郭紫涵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又生性喜爱这些可爱的小动物,安玲珑笑着看着郭紫涵和白狐追逐的身影,并没有去拦她,而是让丫鬟去跟着她,别让她走丢了。
“青璃公子今日变着法儿地找我过来,还把紫涵引开,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郭紫涵走后,安玲珑转眸看向青璃公子,她挑眉问道,“难不成,是青璃公子有所决定了吗?”
“安姑娘这话就错了,这件事的决定并不在我,而是在你。”青璃公子低眉浅笑,他唇角的笑意别有深意。
“在我?”安玲珑一怔,她不解地问道,“青璃公子这是何意?”
“怎么过了一夜,安姑娘就把我说的话忘了呢?”青璃公子定睛看着安玲珑,他眨了眨眼睛道,“莫不是安姑娘以为,昨夜我提出的条件,都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你——”经青璃公子这一提醒,安玲珑想起昨夜之事,她眉眼间有了几分怒意。
昨夜他说让她亲他一下,他就把伏羲琴给她。这个青璃公子分明是在拿她开心,这般放肆的要求怎么会是条件?
“安姑娘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亦或是我入不了安姑娘的眼,安姑娘在嫌弃我?”青璃公子轻声一叹,他琉璃色的眸子染上点点幽怨,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桃花酿,饮了下去。
“青璃公子,你是醉了?”安玲珑见他莹白的面上染上淡淡红意,凤眸流转间有了几分风流醉态,她微微蹙眉提醒道,“这桃花酿虽是香甜,可后劲极大,青璃公子还是少饮的好。”
闻言,青璃公子的笑意更深了,“醉吗?是酒入愁肠醉,还是重逢佳人,酒不醉人人自醉?”
青璃公子说着他自斟自饮,还给安玲珑也斟了一杯,安玲珑却只是瞧着他,并没有伸手去碰那酒杯。刚刚她喝了一杯桃花酿,只觉得心神荡漾、舒展放旷,足见这桃花酿后劲不小。
“安姑娘就这样看不起我吗?连杯酒都不赏脸喝?”青璃公子话语间也有了几分醉意,他莹白的手指拿起酒杯,送到了安玲珑面前,“既然如此,那我便换个条件。若是安姑娘愿意陪我饮下这杯酒,那我便把伏羲琴给你,如何?”
“此话当真?”安玲珑挑眉,看着酒醉的青璃公子,她总有些不信。
青璃公子笑而不语,他伸手将杯子递到了安玲珑的手中。他莹白的手指似是无意间拂过安玲珑的手指,丝丝凉意顺着指尖而入,只让人觉得冰冷入骨。
安玲珑手指一动,只觉得这样的体温并非常人所有,她似乎在哪里见过,可却是想不起来。她掩下心中疑惑,饮下这杯桃花酿后,抬眸看向青璃公子,正欲开口,却正好撞入了他流光潋滟的凤眸中。
“佳人说的不错,这桃花酿虽是香甜,可却后劲十足……你,大概也醉了。”
青璃公子最后一句,让安玲珑心头一震,却也无力去分辨——她只觉得眼前一阵迷眩,人便有了轻微的恍惚与失神,整个人好似彻底放松下来。
她似乎是醉了,眼前影影绰绰看不清楚,意识也在一点一点地消散。朦胧中,她只觉得一个纤长雪白的手掌抚过她的额头,带着丝丝凉意沁入她的肌肤,他的声音似笑语,又似叹息,在她耳边缭绕,久久不散。
“你可知,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伏羲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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