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天门禁地外,安玲珑看向禁地深处,只见天地间似乎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黑漆漆的一片,仿佛一个无穷的黑洞,可以随意吞噬任何活物,可怕得瘆人。
虽然她从小长在天门,还是天门少主,但天门禁地只有天门门主一人可以随意进入,所以她从未来过禁地,更没有进过死亡之海。
唯有那一次,那人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她的魂魄召了过来,她才亲眼见到,也才知道在天门原来还有这么可怕的地方。
“云灵,你在外面等我,不要进去,知道吗?”安玲珑伸手理了理身上的披风,转眸看向云灵吩咐道。
“是。”云灵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本来胆子就小,看到这黑洞一般的禁地早就吓坏了,哪里还敢进去?见安玲珑吩咐她在外面守着,她连忙答应下来,后退了几步,找到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站着,等着安玲珑。
安玲珑看了眼那似乎没有尽头的黑洞,她上了莲花船,莲花船载着她渐渐朝着那黑暗驶去。
驶入禁地深处后,莲花船似乎是忌惮着什么,它停了下来,安玲珑下了船,潮湿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踩着水中巨石朝着远处那金光闪烁之处走去。可随着她的走入,原本黑色沉沉波澜不动的海水中竟汩汩而动,里面无数怨灵和死亡之气在升腾,围绕着她的周身旋转,似乎是想要将她整个人吞噬;而海水中那妖冶的曼珠沙华,竟也扭转着朝向她,似乎是张开了血盆大口。
安玲珑心里一惊,她没想到自己的进入竟然让死亡之海里妖魔的怨灵如此骚动不安,它们在她身边盘旋着,呜咽着,似乎是想要将她吞噬,可却忌惮着什么。
安玲珑心里一惊,她正要转身回去时,却不想一道邪肆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响起,却瞬间让原本骚动不安的怨灵们寂静了下来。
“既然来了,急着走做什么?”
黑色的怨灵们重新钻回海底沉寂,曼珠沙华也恢复了原本寂静盛开的样子,安玲珑猛地抬眸看向不远处,见那金光法阵中,那男子亚麻色的长发妖冶飞舞,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
安玲珑眸光微动,她敛住眸中所想,继续朝着不远处那金光法阵走去。
见他身上已经没有了符咒的约束,正双手环胸肆意打量着自己,安玲珑微微蹙眉,环视这金光法阵,只觉得它的光芒比她上一次来的时候弱了很多。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心里一惊,可还未等她开口,却听那人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肆意,回荡在这寂静的死亡之海中格外清晰,他的心情似乎是愉悦极了,“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几个月不见,本尊竟然就摆脱了符咒的束缚,而这法阵的力量,也减弱了许多?”
见安玲珑沉默不语,那人知道他说中了,他勾唇而笑,整个人妖冶至极,宛如世间最邪佞的魔,“说起来,那还要多谢你的那一缕魂魄了。”
“我的魂魄?”安玲珑闻言大惊,想到他那日取走了她的一缕魂魄,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难不成你摆脱符咒的束缚,是用了我的魂魄之力?”
“当然了,本尊可从不做赔本的买卖。若是你的魂魄对本尊没用,本尊为何要费那么多力气得到?”那人挑眉,声音里是浓浓的狂傲与自负,“你今天来找我,想必苏凌霄那老头把事情都告诉你了。”
“老门主已经仙去,你怎能对他如此不敬?”安玲珑听那人竟直呼老门主的名字,她微微蹙眉,沉声道。
“我忘了,苏凌霄已经死了。”那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说起来,天门历任门主中,本尊唯一能瞧得上的,也就是苏凌霄了。只可惜他命不好,他最器重的儿子跟了本尊,把他气得早早就死了。”
“怪不得当初苏昊冥被罚在禁地思过后性情大变,原来他是被你蛊惑的。”安玲珑心里一惊,“你就这么恨老门主吗?”
“他本就心术不正,本尊只不过闲着无趣,见他资质不错教了他几门法术,至于后来他给天门造成了多大的麻烦,可不关本尊的事。”那人哼了一声,满不在乎道,“至于你说的恨……苏凌霄算什么?天门算什么?他们怎么配得上本尊去恨?这世上,本尊只恨一个人!”
说到那个人,法阵中那人眸子里隐隐有火焰跃动,他的肌肤被银色的光芒包裹,整个人妖冶至极,如同邪魔。在他周身狂怒气息的荡迭下,他的发丝不安地狂舞着,飞旋着,仿佛受了惊吓癫狂一般。
“你恨的人,是那个封印你的人吗?”安玲珑眸光微动,她问道。
“怎么可能!”那人脱口而出,他眸中是浓浓的痛苦,“我爱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恨她?是她封印了我没错,可是我心甘情愿被她封印在这里五百年,在这里等着她,守着她,只为了这再来一次的机会!若说我恨的,在这三界之中只有那一个人,那个欺骗了她,害惨了她的人!”
“你说的她……是谁?”安玲珑见他笑得凄凉,她心中一动,疑惑地问道。
“她是我守了三千年,爱了三千年的人,只可惜她终究没有属于我,在我即将得到她的时候,她却被别人抢走了……”那人低声而笑,他笑声凄凉,带着亘古的哀伤回荡在寂静的死亡之海中,“只不过还好,能够重来一次,我还有机会……”
“你究竟在说什么?什么三千年,什么机会?”听着他哀伤的话,不知为何,安玲珑只觉得心头有些烦躁,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隐藏在内心深处,被他的话语所诱蠢蠢欲动,想要破开重重束缚而出。
“你哪里会懂?这个世上能够懂我的人,恐怕只有苏玄了。毕竟我们才是最像的人,不管是爱而不得的境遇还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都是一模一样啊……”那人摇了摇头,他抬起眼眸看了安玲珑一眼,眸中哀伤渐渐褪去,他幽黑的眸中高深莫测,让人看不明白,“你们谁都不懂……”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只想,或许你当初选择放手,选择后退一步,或许不会这么痛苦,也不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安玲珑轻声道,“有时候成全别人,也是成全你自己。”
“成全别人?你说的轻巧。”那人似乎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他忽地笑了起来,“我成全别人,那谁来成全我啊!”
被他这么一说,安玲珑竟是噎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成全了别人,他怎么办?
她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如今被这个人一说,她忽然有些明白苏玄为什么那么执着了。
因为他放手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本尊在这里等了五百年,不过是想要多一次机会罢了。本尊就是想要看看,本尊究竟哪里不如他,究竟哪里输给了他!”不知为何,提起那个人,眼前这个恶魔眸中满是怒意和恨意。见安玲珑被他的怒意吓到了,他狰狞的神情渐渐舒缓下来,他垂眸看着她,沉声道,“或许你也可以解答本尊这个疑问。苏玄对你很好,你为什么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我们之间的事情,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安玲珑见他又扯到了苏玄,她脸色一变,唇齿间也多了几分冷意,“我警告你,不要打苏玄的主意!他和苏昊冥不一样,你不要妄图蛊惑他为你所用!你虽然暂时摆脱了封印,可你逍遥不了多久,我很快就会——”
“你很快就会再次封印本尊吗?”那人闻言敛住眸中愤怒之情,他冷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今日是来试探我的,也知道有人告诉了你,你可以借助天门十大圣器的力量再次封印我。只不过本尊提醒你,这个法阵可是坚持不了多久了,你们的圣器若再不集齐,到时候本尊破阵而出,谁都奈何不得我!”
“我的魂魄之力既然能够帮你挣脱法阵的束缚,想必也能够加固这法阵,不让你轻易逃出来。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不介意鱼死网破。”安玲珑定睛看着他,她沉声说完,从他身上收回视线,转身走了出去。
注视着安玲珑的身影消失在无尽之海,那人收回视线,他垂下眼眸,看着始终握在手心里的桃花令牌,他低声笑了起来,“鱼死网破?封印了我一次,还要封印我第二次吗?”
“夭儿啊夭儿,你究竟是有多爱他,有多恨我啊……”
☆☆☆☆☆
安玲珑走出死亡之海后,一眼就看到站在禁地外翘首观望的云灵,云灵见她终于出来了,她连忙迎了上去,上上下下打量着安玲珑,见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少主,里面那个恶魔没有伤害你?”云灵心有余悸地看了看黑漆漆的死亡之海,转眸看向安玲珑,担忧地问道。
“你别忘了,我可是能够封印他的,他害怕我还来不及,怎么敢伤害我呢!”安玲珑笑了笑,随口安慰云灵道。
“那就好。”云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问道,“少主现在打算去哪里呢?”
“去门主那里,有些事情我要和门主说一下。”安玲珑想了想,决定先去天门门主那里一趟。
刚刚她进入死亡之海就是想要查看那人的封印,再看看他究竟有多厉害,好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没想到她曾经无意间和他做的交易竟然弄巧成拙,她的魂魄竟然帮助他挣脱了符咒的束缚!如今死亡之海里只有一个金光法阵在制衡他的力量,可那法阵的力量也在渐渐削弱,安玲珑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似乎那人很快就会破开金光法阵而出!
这件事也不知道天门门主知不知道,她觉得自己应该先去告诉天门门主一声,好早作打算。
安玲珑想着便朝着天门门主的住处走去,到了那里被却告知天门门主下山去了。安玲珑微微蹙眉,询问了门主去向后,听说他去了揽月楼,安玲珑想了想,索性带了云灵下山走一趟。
揽月楼还有个萍水相逢的朋友,她去找天门门主时,倒不妨顺便去拜访他一下,看看他究竟是何方人士,说不定还能帮上她呢!
……
一个时辰后,安玲珑已经到了临安城中,她依然是以面纱遮面,到了揽月楼前时,她和云灵下来走了进去。如今时辰尚早,揽月楼中的客人并不是很多,安玲珑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便把那令牌交给了云灵,让她拿着去找揽月楼管事问一下。
没过多久揽月楼的管事就随着云灵匆匆过来了,他连忙把安玲珑请到了楼上雅间,上好的茶水摆上了桌,可却迟迟不见那个人进来。
安玲珑正疑惑着,却见一个玄衣男子快步走了进来,在看到安玲珑时,他拱手行了个礼。
“真是抱歉,让姑娘久等了。”玄衣男子歉意地行了个礼,解释道,“姑娘是来找我家主人的?真是不巧,我家主人前几日去了凰安,估计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不知道姑娘找我家主人有什么事,若是有急事,不妨告知在下或者修书一封,在下差人给主子送过去。”
“他回凰安了啊。”安玲珑眸光微动,却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婉言拒绝了玄衣男子的提议,“我就是今日来揽月楼等人,顺便来拜访他一下,也没有什么急事。既然他一时回不来,那我改日再来拜访便是,打扰了。”
安玲珑说着,起身便要告辞。
“真的是抱歉了,害得姑娘白跑了一次。”玄衣男子再次歉意道,“在下冒昧地问一句,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可否将芳名告知在下?等主人回来了,在下也好及时和主人通报。”
“这倒是不必了,本就是萍水相逢,若是有缘以后自然会再见。”安玲珑微微一笑,她盈盈一礼,便要带着云灵出去。
玄衣男子见安玲珑不愿意留下姓名也不强求,他连忙恭敬有礼地送安玲珑出去,在他为安玲珑开门的时候,安玲珑眼眸垂下,眼角余光扫过他的手,竟是发现在他手上几处有着明显的老茧——那是常年习武之人才会有的。
想到这里,安玲珑眸光微动,不由得多打量了这个玄衣男子几眼,见他脚步轻盈,显然内力隐藏得极深,十有八九是个高手。安玲珑寻思着,这个仆人都能如此厉害,那看来他的主子,定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了。
安玲珑眸光微动,敛住心中所想,不动声色地往楼下走,刚走了一半楼梯时,忽然身后传来一个惊奇的声音,她转眸看去,竟然见天门门主正站在二楼一个雅间门前,惊奇地看着她。
“玲珑?你怎么在这儿?”
安玲珑回眸,见到天门门主走了过来,她连忙转身迎了过去,“师父,我这不是找不到你,听说你来了这揽月楼,所以巴巴地跑过来等你嘛!”
“有什么要紧事让你亲自跑出来一趟。”天门门主笑了笑,和安玲珑肩并肩往楼下走去,“走,我们先回去,边走边说。”
“好。”安玲珑点了点头,她和天门门主一起走了出去。
马车停在路边,安玲珑和天门门主上了马车后,刚刚坐下,随着帘幕落下,她感觉有一道视线似乎透过车帘射在她的身上,似乎全身上下,由内到外,无一处不是暴漏在别人的眼底。
安玲珑微微蹙眉,她心中疑惑,不由得伸手挑开帘子,随着那道视线看去。
只见揽月楼三楼,一抹白色身影临窗而立。帘幕遮住了他的容颜,看不清他的眉目,只是依稀看到一双堪比白玉杯还白如凝脂的手。他手执白玉杯,目光正是凝视在她的身上。白玉杯散着淡淡白光,柔和中透着清冷,与周遭的气息格格不入。
他是谁?
马车缓缓行驶,那人却渐渐淡出了她的视线。安玲珑心中疑惑按捺不下,想到刚刚天门门主也是从三楼下来,她转眸看向天门门主,眨了眨眼睛问道,“师父,您今天来揽月楼是见什么人呢?”
“之前我们不是说了寻找龙渊剑和伏羲琴吗?我派人去凰安寻了,可是并没有头绪,没想到却惊动了玉陵长老。玉陵长老知道了此事,还亲自往这里跑了一趟。”天门门主道。
“玉陵长老?”见天门门主提起这个陌生名字的时候如此尊敬,安玲珑不由得好奇问道,“他是谁?”
“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只知道他的名字叫玉陵,而天门历代门主尊称他为长老,所以始终唤他玉陵长老。因为对于天门来说,他是神一样的存在,似乎有天门的时候就有他。”天门门主缓缓道,“他不是天门始祖,但却始终守护着天门,每当天门有危难的时候,他定然会出现。平常之时,我们想要寻他也根本寻不得,因为谁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他很是神秘,除了天门历任门主,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他不老不死,守护了天门数百年。”
“那他今日,是来告诉师父龙渊剑和伏羲琴的下落吗?”安玲珑问道,“是不是他已经知道死亡之海里那人挣脱了符咒的束缚,快要破除封印出来了?”
“不错,他的确已经知道了,所以才会现身前来找我。只不过他只带来了伏羲琴的消息。”天门门主点了点头道,“他说伏羲琴在熹元的平阳城郡守家中。”
“平阳城郡守家里?那我们岂不是很容易就可以拿到?”安玲珑很是惊喜道。
“回去后你和玄儿商量一下,你们中间有谁近日去平阳城一趟,早早把伏羲琴取回来,毕竟事关重大,不能托付他人。”天门门主道。
“师父,我知道的。”安玲珑点头答应下来。
“那就好。”天门门主欣慰地点了点头,忽地想到了什么,他问向安玲珑道,“对了,今日你匆忙过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
“我来是想告诉师父,禁地那人快要破除封印了,可没想到师父已经知道了。”安玲珑笑了笑道。
“原来如此。”
……
揽月楼中,注视着安玲珑和天门门主的马车离开,玄衣男子眸光微动,幽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他转眸问向身边的揽月楼管家,“你可认得?他们是什么人?”
“那个男人身份神秘,我曾多次派人查探他的身份,却一点消息都得不到。如此看来,多半是和天门有关系。”揽月楼管事沉声道,“刚刚拿着令牌来的女子倒是很眼生,像是第一次过来,将军若是疑惑,不如我再派人去查查。”
“你查不到那个男人的身份,想必也查不到她的身份了。”玄衣男子眸光微动,他沉吟了一会儿,道,“立即将这件事飞鸽传书给将军。她今日拿着令牌来找将军,或许是有什么要紧事,却不愿意和我们讲。我们把此事早早告诉将军,若是有事也可以让将军早作打算。这两个人,似乎是有些来头。”
“好,我立即去办。”揽月楼管事立即答应了下来。
☆☆☆☆☆
凰安王宫。
墨卿九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御书房中,他左右手执棋,棋盘上黑子与白子厮杀,却是输赢差别甚大。
外面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接着传来德海公公小心翼翼的声音,“王,上官将军到了。”
“让他进来。”墨卿九淡淡开口,他的头未抬,视线依然注视在棋盘之上。
上官辰进来后,见墨卿九正在聚精会神地下棋,他并没有上前打扰,而是静悄悄地站着旁边观看。
寂静的内殿中,只有棋子轻敲棋盘的声音和浅浅的呼吸声,过了许久,墨卿九停了下来,他垂眸看着这残局,微微蹙眉。
“左右手下棋,竟然相差如此之多,实属罕见。”上官辰看向那残局,只见棋盘上,黑子遥遥领先,白子被困囹圄,难以脱身。他眸光微动,不由得勾起唇角,“王这是心乱了吗?”
抬眸见上官辰进来了,墨卿九微微蹙起的眉宇缓缓地舒张,他笑了笑道,“听说你这些年在边境学得不错,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可孤王没想到你还懂棋了!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家父曾经说过,棋局如战局,下得了好棋,方能打得了好仗。”上官辰微微一笑,他给墨卿九行了个礼道,“王若是想看上官棋艺如何了,不如今日让上官一试,看看能不能解得了这个死局。”
“自信张扬的样子倒还是一点儿没变。”墨卿九挑眉笑了笑,他示意上官辰坐下,并将盛白子的棋盒推到了他的面前,“那便让孤王看看,你有没有本事反败为胜。”
上官辰笑了笑,他也不客气,伸手拿了白子。思索了一会儿后,他落棋,白子从三道切入,瓦解了一个缺口,四道防线,出现裂痕。
见上官辰一眼就看出棋局里的漏洞,墨卿九眸中赞赏之色浮现,他微微一笑,拿起黑子落下一子,淡然道,“你倒是眼尖,一下瞧出局中漏洞,只不过可要小心,五星连环之象,可比四环更难解。”
上官辰闻言,他看着风云变幻的棋局,双眸微微一拧,后悔自己刚刚得意之时竟忘了防守,刚刚墨卿九落下一子,四劫连环破了一口,不仅被堵上,更形成新的深邃局面,五星连珠,似从哪儿入口,都是死棋。墨卿九下棋的思考时间极短,下棋却极为精准,一步一步,把白子逼如绝境,如同他的人一般,对待敌人向来不留半点情面。
这本来就是一盘残局,普通人接手之后定然会留三分情面,不然对弈太不公平,赢得也不会很光彩。
然而,在墨卿九的眼里,似乎没有这个顾虑,仿若这是一盘正常的比试。
“上官记得王曾经说过,再难解的棋局都有漏洞,再完美的布局,也有破解之法!”上官辰定睛看着棋局,剖析着局面,并无马上举棋,而是心中暗探好精妙的棋局。他缓缓地回应,既是围攻,他便单拆。
见他见招拆招,墨卿九又落下一子,大杀一片。
上官辰看着棋盘上的局面,眸中惊讶不已。墨卿九刚刚的杀招,把他的防御瓦解,而他的攻势却纹丝不动,局面中,胜负已经毫无悬念,似乎是墨卿九赢了,因为不管他走哪步,都是一局死棋。
“王怎么这般狠?一点情面都不留。”上官辰苦笑了一声道。
“怎么?这就认输了?”墨卿九挑眉问道。
“当然不。”上官辰笑了笑,手起,棋落,把东南口全部堵死,自寻死路,“还没有到最后一步,谁会轻易认输?这可是当初王教给上官的,上官至今不敢忘记!”
听他下棋的时候还不忘拍马屁,墨卿九微微一笑,语气里也带了几分赞赏,“置死地而后生,不失为一种自救的方法。”
来来回回几个回合后,上官辰落下一子,西北口,终于破了!
虽是被他破了这残局,墨卿九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几年不见,你果然精进了不少。”
“王谬赞了。”上官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若非王当初让上官随家父一同前往边境,上官估计还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每日在京城里醉生梦死,浑浑噩噩度日呢。”
“你和孤王也是一起长大的,别人不了解你,孤王还不了解你吗?以你的抱负,哪里会甘心做一个纨绔公子?”墨卿九漫漫而笑道,“不过今日见了你,孤王倒是更放心了。”
见墨卿九这么说,上官辰连忙敛住神色问道,“王急召上官回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上官吗?”
“孤王召你回来,自然不只是让你下一局棋。”墨卿九垂眸看了眼棋局,他微微一笑道,“你刚刚也说了,棋局如战局,那你想想刚刚那棋局,可像什么?”
上官辰闻言一愣,他久久回想,忽地,他眼睛一亮,终于想明白了。
刚刚墨卿九下的那残局和如今熹元玉朔的战局如出一辙!占尽上风的黑子是玉朔,而身陷囹圄的白子是熹元!如今熹元和玉朔的战局虽然玉朔占了上风,熹元节节败退,可若是熹元以身诱敌,置之死地而后生,在不久的将来战局必将逆转!
想到这里,上官辰震惊,他看向墨卿九,许久说不出话来。
“你现在可明白,孤王为什么要召你回来了?”墨卿九见他明白了,他满意地笑了笑道。
“王是想要臣在熹元逆转局势之际,助玉朔一臂之力!”上官辰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震惊道,“王将如此重任交付给臣,是把玉朔和凰安的未来交到了臣的手中啊!”
“难不成,你担不起这大任?”墨卿九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棋子,漫漫而笑。
“不!”上官辰眸中惊喜之情涌现,他立即单膝跪在地上,“上官多谢王的信任!为了王,为了凰安,上官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行了,起来,看惯了你平日里嘻嘻哈哈玩世不恭的样子,突然见你这么认真,孤王反倒有些不习惯了。”墨卿九笑了笑,他伸手扶了上官辰一把,“今日你刚刚回来,孤王也不留你了,你先回府去,老夫人几年没见你,估计此时正翘首等着呢!”
“是,那上官就告退了。”上官辰领命,就在他谢恩要离开的时候,德海公公带着人走了进来。
“王,画已经装裱好了,司画坊的人刚刚送来,您可要看一看?”德海公公进来后给墨卿九请了个安,问道。
“拿进来。”墨卿九点了点头,德海公公带了司画坊的人进来。
装裱静美的画呈在了墨卿九面前,画上的女子在桃花雨中低眉浅笑,瓣瓣桃花仿佛带着灵气于空中飞舞,旋转,飘落,落于女子淡粉色的花衣和飞扬的青丝上。女子长长的裙摆拖曳及地,仿若身披桃花从飞花中走出,一朵妖冶魅惑的桃花在她眉间绽放,美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王画得可真是好,奴才刚刚瞧着这画,差点以为王后娘娘从画中走出来了呢!”德海公公一边将一幅幅画呈在墨卿九面前,并在一旁赞不绝口。
十几幅画在墨卿九面前一一呈过,有安玲珑在相府跳舞时的惊鸿一瞥,也有在凰安王宫里的日常,还有在苍梧山上的点点滴滴。墨卿九这几日闲着无事就把这些都画了下来,他画工本就极好,装裱过后更是栩栩如生。
“不错,但终究还是少了几分神韵。”墨卿九还是比较满意的,他点了点头,吩咐德海公公道,“你带人把这些画挂到芳华宫去,等玲珑回来了,孤王要让她第一时间看到。”
“奴才遵旨!”德海公公笑着点头应下,带着人去芳华宫了。
从那几幅画被呈上来后,上官辰无意间看到了画上的人时,他不由得愣住了。他站在墨卿九身边,随着他一一看过那些画后,再看着德海公公将它们收起来,拿着它们出了御书房,他心中震惊不已,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这画像上的女子,怎么和那日他在临安城街头看到的女子长得那么像!刚开始他看第一副画的时候还以为是巧合,可是接着看下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哪里是像,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想到那个女子说自己是凰安人士,上官辰心中疑惑更深。
难不成,她真的是凰安的王后娘娘?
不对啊,他得到的消息是王后娘娘返乡去了,而且王后娘娘的家乡并不在临安城,所以他在临安城看到的女子,根本就不可能是王后娘娘!
可是那个女子和王后娘娘长得那么像,这其中又有诸多巧合,这该怎么解释呢?
上官辰微微蹙眉,他心中疑惑愈深。可是事情他并没有搞清楚,也不能把这些有的没的直接告诉墨卿九,所以他谢恩后离开了王宫,回到了将军府后依然在想这件事,愁眉不展。
“将军,您从宫里回来就闷闷不乐的,难不成王急召您回京,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见上官辰回府后眉心不展,似乎有什么烦心事,他的贴身暗卫连忙问道。
“现在这天下除了熹元和玉朔之战,还有什么更大的事?”上官辰说着,拿出一封用火蜡封好的信递给暗卫,叮嘱道,“王吩咐的事情我都写在信里了,你立即派人把信送到边境,尽早交到父亲手里,绝对不能有失,知道吗?”
“是,将军放心。”暗卫郑重地接过信来收好,他又对上官辰道,“将军,刚刚玄北飞鸽传书,他说今天一早有个女子拿着令牌去了揽月楼找您。”
“哦?”上官辰挑眉,他随意问道,“她去找我有什么事?”
“那女子戴着面纱,玄北没有看清她的容貌。听说您不在揽月楼,她便离开了,没说什么事,也没有留下姓名。”暗卫回答道,“玄北并没有查到她的身份,只是猜测她和天门关系匪浅,可能是天门的人。”
“和天门关系匪浅?”上官辰微微诧异,他又问道,“玄北告诉她我不在揽月楼,她没有说找我有什么事,就直接走了吗?”
“她似乎是来揽月楼等人的,顺便来拜访一下将军。她等的人出来后,他们就坐着马车离开了。”暗卫想了想,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玄北还说,她等的那人唤她‘玲珑’,她叫那男人‘师父’,两人很亲密的样子。”
“玲珑?”上官辰沉吟片刻,忽地他想起了今天在御书房时,墨卿九看着画像时也说了一句“玲珑”!想到这里他连忙问向暗卫道,“你可知,凰安的王后娘娘闺名为何?”
“将军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暗卫不解上官辰为何忽然这样问,虽然疑惑也是如实相告,“王后娘娘姓安,是安尚书家嫡出的大小姐,闺名为玲珑。”
“玲珑……安玲珑!”上官辰喃喃着这几个字,他猛地眯起眼睛,眸中光芒一闪而过。
“将军,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暗卫见上官辰神色一变,他连忙问道。
“你去找个画师过来,把京城里最好的画师找过来!立即,马上!”上官辰吩咐暗卫。
“是。”虽然不解上官辰意欲何为,暗卫还是立即退了下去,吩咐人立即去找画师后,他又亲自去把信送了出去。
暗卫离开后,上官辰眸子里的光亮许久没有消失,想到那日的惊鸿一瞥,不知为何,他心头忽地涌上了淡淡的失落。
她,或许真的是凰安的王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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