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孟荣拿起手机,翻看起通话录,停留在闫果的名字上,几次想拔过去,但是他又忍住了。
他本来第一时间就想和闫果分享出山的消息,但是他又想给闫果一个惊喜,所以最后还是没有拔出去。
可今天上午,办事处新任主任贺振彦和他谈过话,并给了一些资料,让他好好研究一下330研究所的情况,下周开始,两人就会开始围绕着330所进行工作。为了欢迎贺主任到任,李干事又张罗着晚上一块聚餐,这次选择的是那家关中菜,贺主任欣然同意,孟荣无奈,只得陪同。这下子,只能无奈错过班车,唯有等待第二天回丹凤市了。
长夜漫漫,在激动的心情中,孟荣沉沉睡去。
次日一大早,闹钟叫醒了孟荣,他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并拎着行李冲出了宾馆,直奔客运站,随后就又是漫长的数小时旅程,他终于又看了阔别数月的丹凤市。
看着熟悉的建筑街道,他的心里面充满了欢愉。身边处处皆是乡音,这也让他放松。下车后,他立即打车回江阳厂,厂里的宿舍还是一直为他保留着的。
他下得车来,扫了一眼江阳厂,只见厂里似乎比他走时,还要繁忙一点,周末依然有货车进出,这让他感觉很满意,把厂子交给陶启重,没有错。
门岗站哨的保安换了新人,拦住了即将进厂的他。
“喂,站住!这里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那个新保安是个一脸警惕的年轻人,他从门卫室里走了出来,伸出手拦在孟荣前面。
“你来多久了?”孟荣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张面孔。
“来三个月了。”保安回答,他有点不耐烦,“你跟谁约好了么?登记一下,给对方打个电话。”
孟荣哑然失笑,“你不认识我吗?”他此时刚回来,心情极佳,不介意开点玩笑。
“你?我来这么久了,都没见过你!”保安摇头,他上下打量着孟荣,见他还拎着行李箱,“你是进厂入职的?不可能,我今天没有接到通知,说有人入职,人事那边今天都放假了。”
“我?入职?”孟荣又笑,他抬头看了一下“江阳机械”的大招牌,那还是他主持更换安排的呢,“我是这个江阳厂的第一号入职员工吧,哈哈!”
年轻的保安不开心了,这家伙不会是故意来找事的吧,他下了逐客令,“这里是江阳厂区大门,不允许闲人逗留,如果你没有什么正经事,可以离开了。你有事没?没事请离开!”
孟荣想了一下,自己还真的没有什么正经事。于是他说,“我呢,找人的,算是正经事不?”
“找人?找谁?有预约没有?”
“找陶启重,还有罗小晖也行,嗯,或是常工也行啊,随便是谁都好了。不过没有预约。”
“哈哈哈!”年轻的保安咧嘴笑了起来,“他们都是领导啊,你说见就见啊,还没有预约,走吧,走吧,不然我可就要赶人了。”
孟荣无奈,“你给他们打个电话,说我是孟荣。”
“什么孟荣,不知道,走吧走吧!”年轻的保安正式下达了逐客令。
孟荣不死心,“你就真的不知道我,没听说过我?你都来三月了!”
“没有,没有……”年轻的保安头摇得像拨浪鼓,但忽然他停顿了一下,有些疑惑,不对,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是隔得太久了,可能是刚入职的时候,有人隐约提过这个名字,是什么来着,好像江阳厂曾经有这么个人来着,他脱口而出,“不对,好像听过,你不会是哪个离职员工吧?”
“离职员工?”孟荣歪着脑袋,“也对,我算是离职员工了。”
“你都离职了还干嘛来江阳厂呢?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要回来讨碗饭吃?”年轻的保安讽刺道,在他眼里,孟荣俨然是一位在外面混得落魄了又跑回来的没脸皮。
孟荣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没想到回来后,竟然碰到这样的憨保安,他也不着急,索性问道,“那我离开,厂里生意还好吗?”
“好,好得很!”保安很骄傲,“咱们江阳的生意很好的,你没看到刚才有辆货车开出去,周末都得加班,你说呢?你呀,当初看咱们不上,跑出去,吃亏了吧?”
保安兴奋起来,逮住孟荣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平常他也没有这样的机会,现在碰到一个这样的没脸皮,多奚落几句过过瘾,“别看咱们厂成立不过一两年,但是生意也特别好,这主要就是咱们厂里的技术好,还有端江学校这棵大树可以背靠,咱们总经理可就是学校的领导,生意好得不得了,从来不缺活干,而且啊,我听工人们说,在咱们厂里,能学到真东西,很多人来了都不舍得走,说在这里,能学到真东西,将来还能靠着学校提高一下学历水平,考级涨薪,我听得多了,都想去生产线上干一干,可惜我没有什么技术基础,唉,去了也只能从学徒做起……”
孟荣接话,“那你就从学徒做起不行吗?我父亲曾经跟我说过,要做一个永远的学徒。所以啊,我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学徒,做学徒有什么可怕的?你想去生产线上学技术,那就去呗!”
保安不屑地看着他,“看你也不小了,到现在也就是一个学徒。怪不得在外面混不好!依我说啊,走了,就不要回来了,在外面烂了,臭了也不回来,多丢人啊!”
孟荣笑眯眯地,一点也不恼,他听到厂里生意不错,显然陶启重经营有方,他为此开心。见他还不走,保安又开始赶他了。
孟荣见跟他说不通,就准备掏出手机联系一下陶启重,有些遗憾,没能给他们一点惊喜,但他刚掏出手机,只见一辆货车正直奔厂门外,保安连忙让他站到一旁,打开大门。
孟荣站在一旁,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出来,显得有些猖狂地大笑道,“小马,今天怎么又是你值班啊?”
“罗主任,你又亲自送货啊!”小马保安有些羡慕地回答道。
“可不,这货太重要了,我得亲自押运啊!”声音神采飞扬,只见罗小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手舞足蹈。
正在他得意之时,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少来了,你不就是想出去吹吹风么?给偷懒找个借口。”
罗小晖一愣,他有些羞涩地扭过头看过去,就大门旁边,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孟,老孟?”他还擦了一下眼睛,怕是自己错觉,但活生生的老孟就站在他面前,这让他心神震动。
货车正要启动,罗小晖却不管不顾地打开车门就往下跳,司机连忙踩刹车,吓了一大跳。
罗小晖跳下车,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孟荣,“哈哈哈,真的是你啊!你回来了!”
看到兄弟的真情流露,孟荣也忍不住心中温暖明亮,他拍了拍了罗小晖的后背。
“行了行了,够啦够啦!”
旁边的小马保安都看傻眼了,这个孟荣是什么来历?不就是一个离职员工吗?怎么罗主任那么激动?
罗小晖开心得连连跺脚,“哈哈,怎么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还站在门外不进去?”
“不是保安不让我进去么?我一个离职前员工,不让进啊!”孟荣装作很无奈地摊手。
罗小晖听后,扭头瞪了一眼小马保安,“我说小马啊,你这也没眼力劲了!也不问问他是谁?”
保安无奈地道,“我哪里知道他是哪位?从来没见过啊……”
“他没告诉你他是孟荣?”
“都说了你还不知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孟荣啊!江阳厂的创始人,第一任负责人,是江阳厂的灵魂!懂不懂,我们这些人都是他招收进来的。”
“啊!”小马保安猛然想起老保安曾经跟他提过厂里的历史,这位孟荣,原来就是传说中那位金牌得主!
“你太没眼力劲了,你不适合做保安!”罗小晖批评。
“我也觉得他不适合做保安,小晖,你安排他去你线上做事吧,让他从学徒做起,学点技术,有好处。”孟荣道。
“好咧。”罗小晖毫不犹豫,“小马,一会儿等跟人交班了,你就去我那里报到,回头我,亲自教你!”
小马保安一时间不知道喜还是忧,都说罗主任这人,最爱的就是喜欢教人训人,但是也真肯交,跟他走,当然是好事,可保安干得好好的就不干了?就这么大一会功夫,自己的人生命运就要改变了?看了看身上深蓝色的保安服,他陷入了思索中……
孟荣和罗小晖并肩向厂里走去,一路上,罗小晖不停地给他讲述着厂里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情况,他兴奋地大笑道,“老孟啊!有个事,你绝对绝对想不到呢!”
“呵呵,不会是接到什么新的大订单了吧?好事啊!”
“难道是说学校准备投资扩厂?”
“哦,我知道了,你肯定追到李诗瑶。”
“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我就真猜不到了!”
“嘿嘿……小张,正好,你把老孟的行李都给送到办公室去先放起来,走,老孟,我带你去转转!”
“神神秘秘的,你们不会是干了什么抄人家家业的勾当吧?小心报应!”
“老孟啊,不是咱们的报应,是人家的报应到了!”
罗小晖没有明说,只是一直卖着关子,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孟荣有些诧异地跟着罗小晖来到了一处办公间,他抬头一看,咦,挂了一个“工艺处”的大招牌。他心中一惊,转眼又释然,的确这也是自己之前一直准备单独设立的部门,只不过一时半会没有树起来而已,现在看起来陶启重还是办了。
罗小晖推开了工艺处的大门,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孟荣含笑地走了进去,但是当他一眼看到正坐在屋子里的人时,他惊呆了!
初中师傅、张师傅、盛老头,还有两位老师傅,都是熟人。他们也都一脸诧异,但同时面露惊喜地看着孟荣。
一瞬间,孟荣有一种时光错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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