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行业大大小小的赛事都挺多,它们又或多或少,或全面或从部分证明了参赛者的水平,它们是荣誉的象征,它们也是雄心勃勃者证明自己实力、打响自身招牌的最佳途径。这些赛事有不同的层级,各有范围对象。像孟荣以前参加的赛事,其实都是县级、市级或是院校间的竞赛,而省级或是全国级别的行业赛事,他以前从未参加过。银杏杯正是省里为了提高本省技工水平而举办的一项全新行业赛事,省人事和劳保部门高度重视这项赛事,据说是领导有感于本省技工在全国级别赛事中的成绩不佳,为强力提升本省技工水平而推动的一项赛事,这项赛事虽然才举办了一届,但因其受重视程度,迅速成为了全省各种行业赛事的重点。
他当然知道学校方面的意思,如果他们能代表校企参加,获得较好成绩,将来能更好地替学校打响招牌,为学校推动改革增加动力。他没有办法推辞,现在颇有些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他自己也不过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而已,少年老成,却骤然间肩挑如此重担,他心中忧虑,面上却是一直表现极为平淡,不愿意把压力转嫁给其他更年轻的年轻人。
赵荥芝年龄虽小,但十分聪慧,她一眼看穿了孟荣淡然的表面下,藏着的忧虑,不由得便想安慰一下孟荣。
果然听她说完,孟荣心中略微降低了一点忧愁。
看着赵荥芝关心的眼神,孟荣略有些尴尬,转移了话题,“你知道吗?我听说,银杏杯还有肩负着选拔种子选手参与全国赛事,甚至是国际赛事的重要使命的。”
“参加全国比赛?国际赛事?出国?”赵荥芝的眼中浮现出了一丝向往。
“对!”孟荣很肯定地点点头,“所以只要我们成绩够好,表现得足够出彩,也许会被省里重视,派我们参加全国赛事呢。”
两人随意闲聊着,此时的他们也只能是心向往之,与全省这么多工业大户相比,他们应该完全排不上号,在很多人看来,他们的参与,大概也就是重在参与的意义了。
然而,他们此时并不在这些事情,只是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想像着接下来的赛事。
一路顺利,没多孟荣等人就赶到了参赛报到地点,地点设在省城郊区外一个工业园区里,在一间两层高的小楼里。他们报到时,工作人员找了好一会才在表格的末尾处找到了他们报名单位的名称。
孟荣注意到,那名工作人员在看到名单时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经过交流他这才知道,这次来参赛的单位虽然多,但这是在全省范围选拔,成千上万家企业,能真正有资格参赛的也不过数百家而已,而这些单位大多要么是行业翘楚,要么就是老牌企业,只有少数小企业参与,像他们江阳厂,不仅名不见经传,还是新成立没多久的企业,在工作人员看来,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勇气来参赛,他直言说,也不知道怎么通过上面的资格审查,按理说江阳厂第一轮就要被刷掉的。否则,像这样的小企业代表队随便都能拉出几千支,如果都来参赛,那就不用搞了,光场地就放不下那么多人,还不要说为此耗费的大量资金。
这个消息让孟荣等人十分意外,面面相觑,他们从来没有意识到,仅是参赛资格这一项,就有这么复杂,那他们当初的参赛申请是怎么提交并通过审查的?孟荣突然想到,原来校方为了他们这次能参赛,私底下不知道有多么煞费苦心。怪不得每次卢副校长都表现得神经兮兮地,那表情好像能参赛得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似的。
原来这里面还大有文章。
罗小晖则有些不服气,他梗着脖子问工作人员,既然通过了审查,那肯定是实力得到了承认,你一个工作人员有什么资格质疑?在工作人员的冷笑和怀疑声中,在周边一些企业参赛队伍的诧异眼光中,孟荣等人把罗小晖拖走了。其实他心里也颇为恼火,就算是一个小厂又怎么?能参赛就是我的本事。
众人根据参赛手册指引,去往住宿区。这个工业园区很大,询问了一下另外一名路过的戴着工作牌的年轻女性工作人员,得知住宿区离赛区步行约莫都有半个时的路程,好在众人都年轻,对于这点路程,也没有怨言,便准备步行前往。
但这名工作人员也诧异地问了他们一个问题,“你们没有车吗?”
当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孟荣顿时脑袋一嗡,知道自己又丢人了,他这才注意到,来往参赛报名的人基本都是坐着专车,他们报完名后,坐着车子,直接开往住宿区。只有他们这一支队伍,是徒步而来的,人手一个背包一个拧箱,在来往车国内中,显得如此异类。他甚至能看到几辆车里面的人向他们投来戏谑的目光。
这让他感到有些无地自容。
不是因为丢人,而是因为他觉得他没有事先考虑到这一点,会打击到年轻的队员士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一行八个人,这些年轻的面庞上有些羡慕地看着那边车辆,他们倒没有怨言,只是单纯地有些向往,有交通工具多好啊。
屋漏偏逢连夜雨,忽然路边一辆车停在了他们的面前,驾驶员开窗笑意吟吟地喊了一声“孟荣”。
孟荣面容一僵,眼前之人竟然是庞雨东,他怎么也来报名了?
“我刚看到有个签名挺像你的字的,叫什么名字来着,什么汪洋大海来着,就在琢磨是不是你也来了呢,没想还真是你!”庞雨东一身白衬西装,头发捋得一丝不苟,散发着一股啫喱水的怪异香味,他的脸色白净如同园区刷墙的白漆,论英俊完全不输孟荣,只是眼神里那种阴郁感却远不如孟荣的阳光澄净,浮夸的表情也不似孟荣的少年老成。
“我们叫江阳机械厂。”孟荣不动声色地回答着,在这里碰见庞雨东,也真是有点晦气,但是当着手下这么多人,他没有说什么。
“呵,江阳,以前没听过啊,新成立的小厂啊?做什么的?算了,不管做什么的,连辆公务车都派不出,肯定不咋的。”庞雨东自言自语,又道,“那么远的路,你拉着箱子算什么,来,朋友一场,上我的车,我送你过去。其他人,让他们走过去就好了嘛。”
旁边的罗小晖忍不住讽刺道,“原来是丰禾厂的乘龙快婿到了,怎么着,准备还靠老丈人拿块金牌是怎么的?”
庞雨东斜瞥了他一眼,“哟,没注意到啊,原来是你,对,你们俩,呵呵,你们辞职,是投奔孟荣去了?这可不是什么好选择,算了,人笨没药医。”
罗小晖大怒,“你说谁笨?”说着他就要冲上前准备拉车门找庞雨东算账。
众人连忙拉住他,这来来往往的还有工作人员,打架,不想混了吗?这里所有人,其实都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孟荣和丰禾厂的恩怨故事,这位庞雨东一脸欠揍的表情,想必当初给孟荣找麻烦的人就是这位了。心中虽恼,却也不能放任罗小晖闹事。
却见梁子君冲在第一个,狠命地拉着罗小晖,众人暗道,想不到梁子君这么懂,哪知过家伙一边拉着罗小晖,一边却悄悄地将刚从地上随手撬起的一块砖块塞到罗小晖的手里,不断使眼色。
庞雨东本来吓一跳,看大家都拉住罗小晖,顿时又神气起来,“怎么着,还想打架啊?你敢动我一下,我立即向组委会告你们有暴力行为。”
罗小晖推开众人,只见他手里拿着一块板砖,气势汹汹直直地朝着庞雨东砸过来——
庞雨东吓了一大跳,连忙一脚油门将车踩得老远,这才敢减速偷偷通过后视镜看过来。只见众人又死死拉住罗小晖,这才松了口气。
孟荣有些恼火,埋怨罗小晖,“干嘛这么冲动?这不让人笑话吗?”他回头一看,因为他们闹的动静有点大,已经有几个工作人员朝这边走过来了。
罗小晖余怒未消,握着砖头,作势又向前冲,吓得庞雨东一跳,又向前开了一段。就这样,庞雨东就慢慢开着车在前面溜达着,保持着安全距离,他就是想看众人的笑话。
他的行为让众人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好随他去了。好在他怕小晖的砖,自始至终也没敢离得近。
众人只好当他不存在了。
“走吧!”陶启重拍了拍孟荣的肩膀,一言不发地拉着箱子带头向前走去。
其他人随即跟上,默不作声地一个个从孟荣身前走过,梁子君叼着一根烟,和罗小晖勾肩搭背,他们依然还是有说有笑,梁子君鄙夷地道,“这些人,有脚不用,一点苦都不舍得吃,这么一点路都不肯走,我就不信他们能有什么真本事。我够懒的了,我看他们都不如我!”
罗小晖深有同感地重重点了点头,“来,给我一根,刚在车上憋死了。你说得对,我也觉得我稀马哈的了,但这些人可比我菜多了,腿都是软的,论体力,他们不如我,论年轻,他们也不如我们,万一哪个环节考验体力,他们就全废球了。哼,到时候要他们好看。”
梁子君接过话头,“夫子云,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空什么来着,必要累他个半死,再饿他个半死,最后打他个半死,这个人才能有点出息!”
赵荥芝听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