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果心里空落落的,已经连续好几天了,她一点精神也提不起来,生活变得没有滋味起来,这让她特别烦躁,有时候会莫名地发火。
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总感觉自己憋闷得慌,好像丢失了一件什么心爱之物,又好像是错过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几天,从老师到学生都绕着她走,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学生在课堂上更是噤若寒蝉,都觉得闫老师这两天像是到了传说中的更年期,可是,看着她还挺年轻的,远远没有到那一天。
今天,她还是满脸严肃地走进了教室,学生们本来还有些吵闹声音,她一进来的瞬间,整个教室像是陷入了冰点一样,寂静无声。
闫果径直走上讲台,打开了教材,整个教室只听见她的翻书声音,有些学生互相递着眼神,听到没,就只听她那翻书的声音,就能体会到那一股子暴躁和冲动。
没有人敢发出声音,甚至连有一个学生有些感冒了,刚刚还在咳嗽,此时都在拼命压制着自己的喉咙,憋得满脸通红,旁边大家投过来同情的眼神。
“今天开始讲数控铣床的主要功能及加工对象,上一节课已经让大家预习过铣床的分类了,这节课,我就直接开始讲数控铣床常用编程指令,大家要认真做笔记,课后我要随机抽查数名同学听课心得,还是那句话,谁要是答不上来,课后就去抄写本课教材二十遍,如果都答不上来,那就全体抄二十遍。”
听着她暴君一样的安排,下面的学生们脸上一个个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一股悲壮莫名的气氛在弥漫。
但是闫果却对这些视而不见,直接开始了她的授课,“首先,我要讲讲,这个准备功能指令,所谓准备功能它是用来指定机床动作方式的功能。通常用地址字G和后面的二位数字来表示……”
闫果毫无感情的冰冷的声音响**在教室里,直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她的讲话,这让她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叫常歆的男生,嘴上还挂着一层黑黑的绒毛,头发可能两个月没理,略有些长,他实在是憋不住了,强行压抑了半天,灌开水都压不住,终于爆发性地咳了起来。
闫果冷冷地看向他,大家心里都开始替常歆默哀起来,打断闫老师的讲课,这下子可有好果子吃了。
果然,闫果用黑板擦狠狠地敲击了两下讲台,“常歆,你要是感冒了,就要吃药,要是感冒得严重了,就早点跟班主任请假,不要在课堂上影响别人,为了大家都同情你吗?而且,如果是流感,是会传染的,你到课堂上这么一咳,是不是想让半个班的人都跟着休息?这种行为很不卫生!很不负责!”
听着她严厉的批评,叫常歆的男生脸上通红,也许是受到刺激了,本来想解释两句,结果一开口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听得大家都有些于心不忍,闫果的眼神愈加严厉,她不耐烦了,直接下令,“班长,你带常歆去医务室,让他感冒好了再来上课!”
同学们敢怒不敢言,一个个面色不忍,班长只得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去扶常歆。
闫果又道,“下次,班长,你要注意班上同学的身体健康,班长嘛,就得把责任担起来!”
班长忍不住分辩道,“闫老师,这只是个普通感冒,我认为没有必要非得请假吧?!”
闫果冷笑,“你这个班长当得可真合格啊,曹洋,你是学医的还是学机械的?你能分得清谁是普通感冒谁是流感?你有那耐?市人民医院大门随时给你敞开了!”
班长曹洋张嘴欲辩,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辩起,只得忍气吞声,搀扶起咳嗽的常歆朝教室外走去,看着不停咳嗽的常歆,同学们的眼神不忍,复杂。
闫果冷冷地扫视了课堂一眼,她心情极度不爽,感觉课堂纪律快坏光了,班长都带头跟老师顶嘴了,还有王法吗?
这帮孩子,真不知道自己是有多为他们好吗?
就不能好好地、认真对待学习这件事情吗?
她无法理解,想自己当年,在课堂上听课那是多用功,课后又做了多少努力啊?这些孩子,怎么就做不到呢?
这不,还耽误正经上课呢,她刚想说话,忽然发现教室最后的角落里又坐着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今天周五,学校没有强制规定要穿校服,很多便衣,他并不显得扎眼,但此时,她站在高处,仔细扫视全场时,终于发现了他。
她的手忍不住用劲一哆嗦,一截粉笔被她捏成了好几段,掉在了地上。
借着蹲下来捡粉笔的功夫,她掩饰着自己惊诧的表情,那个家伙,不是不理她吗?不是前几天就回厂去了吗?卢副校长不是说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吗?
她站起来身,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朝下面看去,只看了一眼,她的呼吸为之一窒,真的是那该死的家伙,他怎么好意思,又坐在那里偷偷地听课?
想到这里,她的怒气一下子被点燃了,但是这是在课堂上,她忽然意识到这一点,于是死死地稳住自己的情绪,咬紧下嘴唇。
然后,她抑制住略微有些颤抖的身体,低头继续翻开课本,理了一下思路,接着刚才的内容讲了下去:
“这个右手直角笛卡儿坐标系的三个互相垂直的轴X、Y、Z,分别构成三个平面,即XY平面、ZX平面和YZ平面。对于三坐标的铣床,常用这些指令确定机床在哪个平面内进行插补运动……”
她强忍着一些不适,逐渐恢复讲课的状态,很快,一节课就接近了尾声。
“现在,我要抽查一下,大家刚才听课的效果。”闫果最后说道,“按照老办法,我随机抽查几个,刘强,你起来说说,数控铣床与坐标系有关的指令有几种,分别是哪种?”
一位男生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回答道,“这个,有绝对尺指令,有增量尺寸指令,还有……还有……”
他越说越慌张,想不起来,而且,刚才上课走神了,后面部分完全没有记录听到。
他都不敢抬头看此时铁定满脸冰霜的闫老师的脸。
果不其然,闫果直接吩咐,“下课后,这一部分抄20遍,下堂课上交,再抽问。”
随后闫果又点名了一位女生来回答,回答还算流利。
最后,闫果犹豫了一下,点名道,“孟荣,你来回答一下,直线插补指令G01的具体作用还有指令格式是什么?”
说完,她还补了一句,“你举例说明。”
这句话,让全班顿时诧异起来,班上后面角落里多坐了一个人,之前只有少数人留意到,很多人此时才注意到孟荣的到来,都忍不住回头看向他,大家可是清楚地记得。上次闫果老师也是突然点了孟老师上去绘图。
咦,不是说孟荣老师已经离开了吗?
少数学生甚至露出了喜出望外的神情,孟老师可是有干货可以教他们的,他回来了是不是说以后还会跟他学到一些新技巧。
孟荣刚才看到闫果扫视时,假装低头没和她对视,此时却见她又一次点名自己,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还是那么小气,就是不肯放过自己么?
他只得站起身来,回答问题,这些答案都在他心里,回答起来自然不在话下。只是这么多学生异样的眼神看向自己,再加上闫果那有些咄咄逼人的眼神,难免有点尴尬。
“这位孟同学回答的大部分算对,不过没有奖励,有几个细节回答得有误。”闫果在他回答完后忽然莫名地开了一句玩笑,但旋即又板起了脸,“因此不可以骄傲,为了强化记忆,避免再有类似疏漏,下课后,需要再抄二十遍本节课的讲授内容,下节课来检查。”
她提了嗓音,“如果不合格,那以后不允许再进我的课堂听课。”
所有人都强忍着笑,这两人据说还是老同桌好不好?怎么闫果老师非得针对孟老板呢?他不就是来旁听堂课吗?至于用得着听闫老师吩咐吗?
孟荣看着大家都在偷着乐,没办法,只得应了一声,心里颇为郁闷,自己是卢副校长官方允可来蹭课的,怎么也被当普通学生一般对待了呢?
但这就是人家的主场,不服气也不行,否则,就可能会被赶出课堂。
看着孟荣的脸色,闫果心中一阵阵暗爽,嘿嘿,不管你怎么突然又出现了,现在算是栽在我手里了,想蹭课?没门,除非你全部听我的。
然后她就宣布下课,有细心的同学发现,闫老师的表情忽地改了,不再是上课前的那种冰霜之脸,嘴角居然隐约可见地带着一丝微笑,出门的时候,隐约间感受到一股春风得意的神韵。
而且,声音虽然听上去严厉,但是明显没有那种火药味了。
有人回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孟老师,还有人直接走上前围住了孟荣,七嘴八舌地热情询问孟老师怎么又回来了。
这位孟老师作为临时老师,一直和保持着学生们打成一片的姿态,因此,没有人怵他,此时围着他不停发问,没有人觉得不对劲。
孟荣只得解释说自己这次是来半工半读的,要跟大家做同学,这让大家更兴奋了,在闫果走后的教室,闹哄哄的,大家像是过节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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