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8章 又一个情种
一伙人押著洪秀全,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沿着石阶,就往山上裹挟而去。
洪秀全哪里情愿,不时拖沓着脚步,试探著问:
“众位好汉,这可是要往何处去?”
有个黑衣人像是个小头目,抬腿在他的屁股上踹了一脚,骂道:
“少你娘的啰嗦!只管跟着大爷们走就是了!”
见他们不肯通融,洪秀全只得趔趄著身子,跟随上山。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终于走到一处极其险峻的山谷。
借着月光的清辉,只见两块突兀的巨石,似乎从天而降,而山路则变成了窄窄的一条细缝,仅容一人通过。
此处有两个喽啰在把守,大约就是匪帮的寨门了。
果不其然,过了一线天,倚著山势,在岩石下有二十几间破草房,就是所谓的山寨了。
洪秀全自认倒霉,看来是落入匪巢了。
一伙人簇拥著,就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四盏高高的油灯,火苗将角角落落照得通明。
可能油灯燃烧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油脂,时而噼啪作响,一股浓烈的腥香扑面而来。
一位五十来岁的男子,面目黝黑,如同?神恶煞,坐在虎皮椅上,正盯着洪秀全。
看来,他就是山大王了。
那场景,很诡异,仿佛到了阎罗殿一般。
洪秀全不由一凛。
刚才的小头目禀报道:
“大哥,今夜里生意冷清,只捉到一个穷鬼!”
匪首似乎有些失望,问道:
“没有一点金银细软?”
小头目递上两串制钱,哭丧著脸说:
“大哥,真他妈的倒霉,这个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匪首没接制钱,摆了摆手,说:
“分给弟兄们吧。”
他打量了一番洪秀全,喝问道:
“你是哪里人?为何半夜里急急赶路?”
洪秀全猜测著,这伙人可能是天地会的一支,就说:
“好汉在上,我是拜上帝会的,要到紫荆山去。”
匪首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愤骂道:
“拜上帝会?你他娘的,你还是不是华夏人?为什么要拜洋爹?”
洪秀全赶紧辩白道:
“好汉,且听在下解释,拜上帝教是拜上帝教,与洋爹并无关系。”
匪首勃然大怒,冷笑一声:
“哼!你他妈的还嘴硬!你以为老子没见过世面?广州城里的洋教堂,大爷我见得多了!”
洪秀全只得打住,这哪里能拎得清?又跟谁说理去?
匪首见他低头不语,又说道:
“你说个保人吧。”
“保人?好汉,什么保人啊?”
洪秀全弄得云里雾里,心里话,这怎么跟科举一样,还要有保人呢?
“保你的性命嘛。你不要命了吗?”
“噢,好汉饶命!敢问大哥,可是天地会的?鄙人与江口圩的罗大纲都是一家人,能否高抬贵手……”
匪首打断了他,破口大骂:
“天地会?天地会算他妈的什么鸟?别啰嗦,要命的话,赶快赎命,否则,老子送你上西天!对了,也成全你,就可以见你的上帝了!”
看来,这伙人与罗大纲并不熟悉。
见无法转圜,洪秀全只好颤兢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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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汉,不知这赎命,如何个赎法?”
“你说出个保人的具体地址,我让手下人去送信,来赎你的狗命!要么送人,要么送钱,二选一!”
哎哟,这就是绑架人质了。
“好汉,不知这二选一,是个如何选法?”
匪首淫笑着说:
“送人嘛,送个女子上来,不过,得有姿色,年龄不能超过二十,二八妙龄最好,老子就好这一口!”
黑衣喽啰们哄堂大笑,嚷嚷道:
“大哥,你的瘾又犯了,这是要娶压寨夫人啊。”
匪首并未理会他们,接着说:
“送钱,那就五十两银子,成色要足,少一两也不行,不能让弟兄们白忙活一场!”
洪秀全暗暗叫苦。
这次急急出门,本来就是想让教友们捐科炭,可还没开张,反倒先折了五十两。
这叫什么事呢?
无可奈何,想了想,他只得报了平南山人村的胡以晃。
这里处于桂平与贵县噷界,绑匪似乎也没听说过胡以晃。
匪首便吩咐一个喽啰,连夜去平南报信去。
见那个喽啰要出门,洪秀全忽然想到,这里距贵县更近些,石小弟行走江湖多年,与这些绑匪有所往来,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他赶紧喊道:
“且慢!在下有个小弟石达开,不知好汉是否有所耳闻?”
匪首哈哈大笑,说道:
“什么石大开,石小开?!这又是一只什么鸟?”
洪秀全解释说:
“石相公乃在下小弟,贵县人氏,义字当头,乐善好施,人送外号‘小宋公明’的便是,好汉,你当真没听说过么?”
匪首突然收起笑容,一本正经说:
“你说的小宋公明,老子不认识。大爷我在此地,只认得两个人。”
洪秀全心下一喜,山不转水转,说不定这两个人与自己有噷集,忙问:
“不知好汉所说,是哪两位?”
匪首呵呵一笑,说道:
“这两个人,都带个子字:一个叫女子,一个叫银子!除此二者,山高皇帝远,即便道光老儿,老子也不认得!”
嘚,这是在拿洪秀全开涮呢。
见洪秀全不再言语,匪首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发令道:
“押下去吧!静等著来赎人!”
报信人出门而去。
夜色深深,已过子时。
两个小喽啰押著洪秀全往山寨后面走去,其他的都睡觉去了。
洪秀全被推进一间小屋。
负责看押的这两人,从外面锁了屋门,靠坐在房门口。
洪秀全瘫坐到地上,回想适才面见匪首的情景,不免有些诧异:
这匪首何以如此痛恨洋教?
另外,既然在这地面上落草,浪迹江湖,对胡以晃就不提了,怎么对罗大纲、石达开等,也毫无所知呢?
真是咄咄怪事!
这时候,他听到门外两位看押人也在咕咕哝哝,低声噷谈。
也的确,长夜漫漫,一直干坐着,能不困乏吗?
只听其中一个说:
“看来,莫老大落到这二郎山上,又憋不住啦!”
另一个嘻嘻一笑,搭腔说:
“可不是嘛。唉,他本就是个情种,早晚都要栽倒在阴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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