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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没勇气说我爱你

    白戴婆婆现在越想越是后怕,那三支锥矛的矛头是用坚钢所铸,坚固无比锋锐难当,被那支盛奇士所打造的“连珠飞龙金铳”激发而出,攮穿力惊人,金铳的有效射程是普通弓弩的五倍,大约七百步远,坚钢锥矛更是能开碑裂石所向披靡。

    刚刚那三支锥矛,几乎是擦着白戴婆婆的鼻尖射出去的,还好她当时睡得安稳,否则,哪怕她只是翻个身,现在也是非死即伤了。

    那支金铳是几十年前的旧物,白黛婆婆将之挂在墙上也只是睹物思人,从来不曾维护保养,三支锥矛的机簧也并未挂满,饶是如此,威力还是这般巨大。

    “您消消气,都怨我不好,万不该全无准备的将他带回家来,让您受惊了!”

    大淑说道。

    “当然怨你!”

    白戴婆婆瞪视着大淑说道,“你耍的什么心机,当我不知?”

    说到这儿,她脱下一只鞋来甩在南过的头上,大喊道:“老实干活,打什么瞌睡!”

    南过一撇嘴,转身又去修理被自己撞烂的客厅大门。

    “我算是明白盛奇士大人为什么离家出走了,就这脾气,别说是个健全人,就是个植物人也受不了啊!”

    南过在心里想道。

    经过大淑好一番苦心劝说,白戴婆婆总算渐渐平息了怒火,今天她过于疲累,真没心思再和南过计较什么,于是便打算回房继续睡觉,但路过南过身旁时,还是忍不住的又踹了他一脚。

    南过从地上爬起来,赌气的将锤子扔在墙上。

    “先别修了,吵得人不得安宁!”

    白黛婆婆穿好绣鞋,便拿着金铳回了房。

    听见关门声,南过就想象着白黛婆婆站在自己面前,然后他对着空气一阵拳打脚踢,最后还指着地板小声的说道:“这次我放你一马!”

    大淑为他腾出了距离白黛婆婆最远的一间房,然后开始吃力的铺床叠被,南过就倚在门边看着她,他觉得大淑似乎很享受为自己做这些琐碎的事情。

    “你怕黑吗?”

    大淑拿着烛台问道,带着几分调笑的意思。

    “我只怕白,白黛的白!”

    南过打着呵欠回答道。

    大淑笑笑,放下烛台就出了门,她关上房门前说了句“有事就喊我,我会马上过来。”

    南过对她不耐烦的挥挥手,熄了蜡烛后一头躺在**,这晚竟意外的睡得踏实。

    ~登临黑石古台,极目望远,观天地山海,烟霞升腾,风云万里,纵酒提壶,神游洪荒至极。

    三伦在石案对面举起酒樽,兴致盎然,与南过对饮。

    南过提杯一饮而尽,酒味甘醇,如沐芬芳。

    侍立在旁的唐妙静捧过酒壶,为坐在城楼上的这两人斟满米酒。

    “南兄,近几日间过得怎样?”

    三伦眺望着千里荒丘之外的东海岸,神态云淡风轻。

    “不怎么样,老太婆简直就拿我当牲口使!

    弄坏了她家的磨,他就让我自己去城外找石料,然后扛到石匠作坊,做好了磨盘之后我扛回她家,她就开始挑毛病,几次三番让我扛回去返工。

    一块那么大的石料,改来改去,现在拿来腌酸菜都不够用了,然后我就又得出城去找石料。

    我就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看我不爽。”

    南过在油纸包中撕下一条鸡腿,放入嘴里大肆咀嚼。

    “婆婆她这一生用情至深,对人的亲疏喜厌却不善于表露,你看得懂,就会发现她爱憎分明。

    你看不懂,就会觉得她喜怒无定。”

    三伦摩挲着右手拇指上的古玉扳指,这只扳指是他母亲临终所赠,自幼便穿着红线挂在颈上从不离身。

    “我怎么没看出来她用情至深呢,反倒觉得她这些年都寄情于报复社会了。”

    “她用半生时间等着所爱之人回来,常年忍受蚀骨抽髓般的痛楚换来容颜不改,只为了那人回到她身边时,还能一眼便认出她。

    你若是不信她的专情,可以对她说你知道盛奇士大师的下落,她会甘愿付出任何代价来交换你的消息,哪怕是你想要她的性命,甚至是她女儿的性命。”

    三伦晃动着手中酒樽说道。

    “你猜我敢不敢那么骗她!”

    南过撇着嘴问道。

    三伦笑了笑,随即对着一旁的唐妙静说道:“静!

    去帮我取些下酒的熟豆子来吃好吗?”

    “是!”

    唐妙静叠袖颔首,然后退步转身,走下了城楼。

    南过用手中的鸡骨头敲了两下牙齿,突然脸色一变的说道:“再过几天你和神威将军的十日之约就算满了,到时候,你会放我走吗?”

    三伦平静如常的说道:“南兄,为什么觉得我不会放你走呢?

    你是客人,是去是留总要自己说了才算。

    我自然是希望你能在此定居,毕竟我这城中人口太少,可你若是执意离开,我又怎么好强求呢。”

    南过装出满脸无辜的样子来,“我这个人脑子不大好用,自己究竟想做些什么,都需要思考很久才能想明白,像你这样的聪明人是不会理解的。”

    三伦仍是那样浅笑,捧起酒樽说道:“南兄,今晚大淑将要外出,你如若有意,可以与她一同出行。

    不必在意什么十日之约,到了外面,南兄若是不愿再回来,这杯酒就算是我为你践行!

    只要兄台还愿回转,不论何时,阶古城的大门随时为你而开。

    我曾许诺过帮你寻回往昔记忆,时至今日也未能做到,真是惭愧啊。”

    南过觉得面前这个人越发令他看不懂了。

    这家伙到底在图谋什么呢,就这样放自己离开,那么他从始至终对自己如此刻意的交好又是为了什么?

    这时候,唐妙静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盐水豆子走上了楼台,她才将豆子放在石案上,楼台另一侧就跑过来一名兵卫,在她耳边低语两句之后便返回了岗位。

    “有事吗?”

    三伦平淡对她问道。

    “是找他的!”

    唐妙静指着南过说道。

    “谁找我?

    找我干嘛?

    是不是又要改磨盘啊?”

    南过竖起眉毛急迫追问道。

    “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唐妙静说道。

    南过猛的一下捏扁了手中酒樽。

    ~大淑来找南过,也谈不上是吃饭,只是带他到了城北角的小卖部买了些砂糖点心。

    南过喜欢吃甜食,没想到大淑也是一样,所以他觉得,是大淑分享给他的记忆,影响了他饮食上的偏好,也就是说,他很可能是在复制着她的习惯。

    大淑说,今晚自己大概会出行,她担心自己不在,南过惹怒了白戴婆婆便没人调解,以白戴婆婆的暴躁易怒,加上南过那种不懂讨好别人的性格,大淑害怕自己回来时南过会打得重伤不治。

    大淑的想法是,她不在的这几天里,南过最好回到三伦的府邸中。

    她明白,南过始终都警惕着三伦,所以,才试图开解一下他的思想。

    两个人驻足在城角的一棵老树下,满树秋夜寥落不堪,午后的阳光从云层中照耀下来,照得日影斑驳,却依然使树下的人感觉温暖。

    大淑拍拍手,她的嘴唇上沾满了砂糖,一片枯黄的树叶飘摇而下,正挂在了她的头顶。

    “君上是真君子,有大气度,有大胸襟,绝无意伤害任何人。”

    她看着兀自出神的南过,轻轻说道。

    “大淑,你想过自己的将来吗?

    难道就想就这样陪在他身边一辈子也不跟他表明心意吗?”

    南过转过脸来,同样是满嘴的砂糖。

    “想什么将来,我还能活多久啊!

    剩下的时光屈指可数,没有权利去憧憬谁。

    但是你却可以继续存活很多年,我总觉得,是我给了你名字,就该对你的人生负起责任。”

    大淑看着他,笑得很甜。

    即使自己深藏着的那份爱慕被人看穿,也并未出现任何慌乱。

    南过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刚刚的点心哽住了,再也说不出什么话。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白戴婆婆的力不从心,或许当她双腿中的渡冷钉再一次成型,就只能数着指头过日子,等着生命被一点点掏空,最后黯然逝去。

    “三伦说,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走,你愿意带上我吗?”

    南过摘掉她头上的落叶说道。

    “不太愿意!”

    大淑笑得如花解雨,略显病态的白皙脸庞上,两个酒窝无比可人,“我怕你会拖我的后腿!”

    ~夜半,新月如钩,星辰黯淡。

    随着阵阵低哑的沉闷响动,掩映于武阁中心的巨大竖井顶壁洞开,伴随着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汹涌升腾,内部金属基台由诸多钢铁绞索勾连牵引着隆隆升起,将整尊铁宫车堡从地下竖井中推送到了井口位置。

    铁宫车堡进行了机体关节的最后检测,继而腾身跃起,凌空翻转半周,藉由自身强大的火焰提供动力,将这套吨位惊人的机甲堡垒在空中平稳推进。

    此时南过正站在北城门楼的宽大楼台上,身穿皮裘大衣,头裹棉麻围巾,就连脚上也扎好了皮革绑腿。

    现在并非隆冬季节,虽说秋寒袭人,却也绝不至于穿成这样。

    站在城头值岗的几个兵卫看到他这副打扮,已经偷偷的笑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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