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他们都瞪着我“笑喷”，就赶紧解释：“刚才我见陈老板讲得离奇，景象情形与我前阵子偶然的经历很相似，所以一时感触，笑了出来。粗鲁唐突，还请各位见谅。”

    陈湘问：“哦？难道你还与鬼王之类的人物打过交道？”

    我说：“陈老板，说出来也不怕您见笑。我嘛，虚拟中，有。实际上，没有。”

    陈湘和苏元春等人听了，哈哈大笑。陈湘就问：“虚拟一词从何谈起？”

    我自然是不能跟他们说关于我本人的离奇经历，但是虚拟这个东西，也不是当今世人创造是历来而有之。

    我沉吟了一下，说：“比如吴承恩前辈的《西游记》，各位认为是吴承恩老前辈乃亲身经历过，才写出了这部伟大的文学巨着吗？”

    陈湘恍然大悟，说：“哦，鹿公子的虚拟，原来是解释这一条。在下受教了。”

    苏元春和冯子材两位大人听我们云里雾里说一通，虽然不知道吴承恩前辈，也不感冒《西游记》，却也听了下来。

    我一时兴致高涨，趁着时间还早，就撺掇几位古人给我讲故事：“有什么好听有趣的故事吗？给我讲一个？”

    冯子材是个出入边疆，走南闯北，身经百战的老将，一见有人要听故事，凭着酒气上来的高兴劲，脸上绽开一份爽朗的笑容，朗声说：“鹿公子有听故事的雅兴？如果不嫌弃粗人武夫讲得文理不通的话，我来讲一个！”

    我跟阿部对视一笑，聚精会神听着冯子材将军讲起他那些在荣升都尉之前的事迹来。

    冯子材出身武将，说书人口吻，却是极佳。

    他娓娓道来。

    不需你舍近求远，问当今枭雄出处，何人矜贵何人贱？听我说说这盖世好汉乃自苦难来。

    我问你见过何曾见过大富之家主仁慈、相国门后出良将？我冯南干只见过帝皇出自寒家子，贤相良将生贫门。

    不信？有人荐“远古”的汉高祖刘邦，说他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竟然也得贵人提点，做得皇帝。麾下名将韩信，出身也低微，乃不妨为开国将军；有人又说近一点的朱洪武，说话他乃市井流氓，做过乞丐也做过和尚，时运一到，魄力展现，也贵为大明皇。那手下功德位列国公之将徐达，出身农家，何妨协成君主大业？

    说别人故事，不如说我南干那时。

    幼如鸭仔出天，无父无母，细细个跟着阿婆熬到大个。无米无粮，无田无地，无人无物，何处讨来饭食？唯有上去娘舅家，不求衣衫齐全，但求有饭吃，那就讨个放牛娃。

    你知道我娘舅一家也不富，吃了上餐无下餐。我冯南干十一岁人仔，赶牛赶到河边，碰巧落雨河水升。

    人儿细个不知理，哪里知得水有疑？一脚伸下水里去，里头水鬼看中我。一手拖着我脚掌，不见龟鳖不见鱼。猛然瞎拽大力牛，我不急，也不叫，等他拖拖再出声。

    那边阿舅叫翻天：“你个冯阿子，叫你放牛你玩水！牛儿吃人稻谷秧，没有米粮赔家当。快点赶牛！”

    我听了阿舅叫的急，怕那水鬼不放手。于是朝天拜三拜，念天又念地，末了一泡童子尿，吓得水鬼快放手。

    老牛吃了人家田，乡里人家家也穷，棵棵秧苗不践踏，年底才有谷米舂。说好烧灰做肥料，落田下肥靠南干。

    一脚牛屎一脚泥，大个又做贩牛佬。走乡过村，穿州过省，见庙住庙，见敞住敞，一身江湖气。

    碰到义帮刘八，夹我大路抢我牛。本来过路非弱质，地头也不是强龙。你有刀枪，我有铁胆。你抢了我财物，不打不相识，多少给回我路费，那还算好汉。谁知刘八也不大量，一劫劫到尽，半分面子不留。

    又硬是自诩武功高，自称“人王”，抢官府衙，抢过路客，你还不是缺个教训？

    你抢归你抢，图个高兴。我冯南干彼时身单力薄，无以依靠。隐忍不发乃是高招。你说是不是？

    高人大志我不懂，我冯南干认准一条：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你抢我一牛，我要拿你千兵。

    好一个冯将军，好一番口才。

    把我和陈湘、阿部、苏元春等人听得耳油都流了，听得入了神，听得一时间忘了喝酒。

    故事讲罢，余音犹在。

    我们半饷无语。

    冯子材都尉见状，哈哈哈大笑一声，倒使我们如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