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通带着我们进了琼庐,陈夫人连忙起身迎接。
陈夫人长着一张“观音脸”,脸型圆润,端庄气派。只是看上去忧心忡忡,神色悲伤,略显沧桑老态。
她见神算子和鼎爷几人,风度刹刹,高大伟俊,神清气朗,眉头舒展了几分。
就示意一个丫鬟带我们进入内间,去见陈小姐。
神算子回头对火炭十和鼎爷说:“你们先在厅里等我,我和郎中进去就可以了。”
鼎爷也自认一个粗汉进入人家闺房非常不妥当,就和其他人在大厅坐下了。
我扯了扯神算子的衣袖,神算子对我说:“有劳鹿马公子代为记录。”就把我也带了进去。
我们四人穿过大厅后面的屏风来到内间,右侧是陈小姐的房间。
一张绛紫色装饰的绣床上,躺着一个散着发的少女,那平坦的身形被盖在一张紫红色的棉被下,可见这是个身材单薄的少女。
我们走进床边,神算子对郎中说:“郎中先请。”
郎中让丫鬟把陈小姐的手拉出来,给她把脉。
我趁机看着陈小姐的脸,果然是一个样貌清秀的美女,双唇饱满红艳,鹅蛋脸型小巧秀气,双颊气色红润。
果然不像是一个病人,倒像是做着甜梦的“睡美人”。
郎中轻轻扣了陈小姐的手腕,扣了足有一壶茶的时分,眉头越发地皱得紧要。
神算子悄悄拿出一个小小的金色的小匣子,翻开盖子,原来是个小罗盘。
他瞧着罗盘一会,见没有什么动静,又放回去怀里。
郎中站起身来,对神算子点点头,说:“脉象平和,气血方刚,五行调和,吐纳有律。”
神算子似乎明白了十分,走到床边,示意丫鬟从小姐头上剪下一条发丝。
接着他掏出三枚铜钱,用发丝穿了起来,用双手捂在双之中,嘴里念着青词。
他把三枚铜钱往陈小姐的被面上一扔。
三枚铜钱三面同样,都是背面。
神算子又重新问了一次,同样也是背面。再问第三次时,毫无意外,也是背面。
郎中看在眼里,点点头,对神算子说:“确在此处了。”
神算子步出小姐房间,我们也跟着出去。到了大厅,正在和十姨婆说这话的陈夫人马上站了起来,急急地问:“请问高人,小女还有解救吗?”
一边请神算子上座,一边安排家丁煮茶。
神算子问:“劳烦夫人把小姐八字给我?我才敢有所言论。”
陈夫人说了年月日时给神算子,神算子掐指算了一会,抬头对陈夫人说:“小姐乃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人,命带童子,难过双十关。如今十六,应了天命,还请夫人宽了心肠。”
陈夫人大概也就知晓女儿命格,所以才早早同张家三公子定了亲的,还想着趁着十六年华成亲,一来为了冲喜,或许尚有可能多活十年几年;二来女儿为人妇,也就有了家门香火。
想不到天命如此难违,张二公子尚未来得及娶过门就患疾病去世,女儿如今也一名悬线。
陈夫人哀伤地点点头,对神算子说:“早在小女幼儿时候,有庙堂的老尼姑跟我说过,‘这个幼女,应该入道入僧为妙’,让我送小女入庙堂。”
陈夫人垂泪:“那时,我蒙老爷大恩,独得宠爱。老爷爱屋及乌,哪里舍得送小女入深院清修之苦地,青灯长明之孤处?”
神算子恍然而悟。
陈夫人又说:“老尼姑告知我,我早知小女童子命,熬不过二十。想不到张二公子命短,娶不成亲,小女命绝于闺阁,想来真是天意。”
说完,就命人取了两包银子出来,一包交给神算子,一包交给郎中,说:“劳烦两位高人了。”
郎中推回银子,微微笑着说:“夫人好意,在下心领了。只不过无功不受禄,在下什么也帮不上,银子是用不着的。”
神算子想了想,对陈夫人说:“在下有一件重要事,务必告知夫人。”
陈夫人说:“请高人师傅知无不言。”
神算子低头沉思片刻,叹了口气,缓缓而言:“令嫒之童子命,又非普通童子命之男女。令嫒八字财官印俱透,亦称为三奇之八字。此八字本是极刚极阳的男儿命,却生出女儿身。这是其中幽妙之处。”
陈夫人听了,过了一会才说:“小女八字是当时婚配时,给张员外拿去对庚帖的。回来告诉我‘小姐命格非凡,乃我张家家门之幸也。从此,小姐生是张家人,死是张家鬼了’。想不到如今一语成谶了。至于高人说的这个,我倒没有听过。”
神算子点点头,说:“江湖各家,各门各户,所用之法不同,分析之法不同,结果也不同。”
神算子看陈夫人点头,接着又说:“夫人可知晓,令嫒如此气色命数,绝气之时仍在夫人之后?””
陈夫人疑惑地问:“高人师傅是什么意思?”
神算子大概不好意思说明“你女儿在你死后才死”,我就帮神算子接上了:“神算子的意思是,夫人的女儿,会在夫人您百年之后才断气。”
十姨婆用脚尖踩了我一下,意思是我的话说得太白了,伤人感情。
我只好尬坐在那。
陈夫人一听,果然又惊讶又担心,眼睛湿湿的,边哭边说:“我虽然是个妾侍,早知女儿福气薄,送不了我的终。各位过来的高人,无需再讽刺我的了。”
说完,泪水鼻涕一起流。
十姨婆狠狠剜了我一眼:“瞧你给机灵的!看,把一个女人给伤心成这样,你开心了吧?”
神算子赶紧安慰陈夫人,说:“夫人,刚才在下应该把话说得更清楚才不让你误会的。在下的意义是,令嫒本是仙骨灵体,是仙家托气出生。试问仙家怎么会比凡人气数短呢?”
我这才恍然大悟起来。
在座的各位,也就半明半白地醒悟过来:陈家小姐得的,不是疾病。而是仙骨之灵已经找到它的灵体寄生了。
正当大家坐在厅里说话的时候,从房里传来一个丫鬟惊慌的叫声:“不好啦!不好啦!小姐上墙啦!”
神算子一听,赶紧站起来冲向房间。我紧紧跟在后面。
房门大开,只见陈家小姐身穿一件水绿色丝绸长袍,披头散发,面带微笑,双目紧闭,腾空打坐在房间上空的木架上。
神算子大骇,赶紧从怀里取出乌木精,对着陈小姐,口里急急念起青词来。
陈小姐的“座”降了下来,忽然又升了上去。
神算子手里的乌木精“哐当”一声掉到地上去。
郎中一见,吃了一惊,也跺了一下脚,念了一个咒,对着陈小姐落起法来。
神仙脚一见陈小姐的“座”升了上去,他脚下一踮,借力一跳,身形飞到了梁上,和陈小姐并列而坐。
陈小姐一见他来,轻轻伸出一指,对着神仙脚。
神仙脚急忙用双掌一抵,把陈小姐的“一指禅”给吸住。
陈小姐轻轻一收手指,那手指瞬间变化为一团柔和的白色光线,拉得有一尺多长。
神仙脚对着陈小姐的“座”轻轻送了一掌“清风拂柳”,对神算子说一声:“接住!”
陈小姐的秀发飘扬在那团清风中,座却安然不动。
神仙脚说:“灵体得罪了!”说完又来一掌“东海后浪推前浪”,对着陈小姐狠狠推了一前一后两波浪。
陈小姐座又升高了几尺,把神仙脚跨在座下。
神仙脚压住下盘,在梁上站稳了。伸手就向陈小姐的“座”拽去。
谁知道陈小姐像是生气了似的,旋转着身子,向神仙脚身下急速压去。
神仙脚只得向旁边闪去一边。
陈小姐又不追究,径直打坐在神仙脚的头上。
神仙脚抬头望去陈小姐像一尊观音似的在上面,也不下来,也不动,心里没了主意。
在下面的神算子从腰间拔出一把短短的木剑,扔过去给神仙脚:“接剑!”
神仙脚自知灵骨有法力,自己空有一身轻功,却不能攻下灵骨。见有剑可用,赶紧接过木剑,错了两个人的站位,手里的剑念了一个“驱”字咒,把陈小姐用剑气“请”下去。
陈小姐的“座”本来想要在飞升的,却被剑气缠住,飞不上去。
神算子一见陈小姐被黏住,赶紧一手从怀里拿出一把小黄伞,一手托起乌木精,嘴里念动“纳神”咒。
一边念,一边把黄伞扔上去。
黄伞轻轻罩在陈小姐头上,晃悠晃悠。
神仙脚一见陈小姐力道软了下来,向神算子打了个眼色:“我用剑气缠住它,你用乌木精纳了它。”
二人心领神会。
于是神仙脚身子倒挂,一手拉着木剑,轻轻一挥手,把陈小姐的“座”给甩了下来。
那把黄伞轻轻罩着陈小姐,借着剑气,送了下来。
神算子念动咒语,让黄伞转身在下,陈小姐躺在黄伞上,把陈小姐送回床上躺着。
神算子收了黄伞,对着陈小姐念了一个“封”字咒,用手掌一拍乌木精,接着用黄伞作塞,塞住了乌木精。
这才把灵收住。
一行人又出了大厅。
陈夫人见了陈小姐居然飞上了大梁,心里余惊为定。又见神仙脚和神算子法力功夫了得,对我们已经服帖得五体投地。
于是,赶紧命人煮了热酒给我们几个喝,说是压一压惊。
喝过了热酒,陈夫人知道神算子早就有办法的,就问神算子:“眼见高人道行深奥,实在敬佩。那么请问高人师傅,该如何处置小女?”
神算子想了想,就说:“在下确有解决之法,不过,就是担心夫人不应承罢了。”
陈夫人说:“在高人师傅到来之前,包括我家老爷以及亲家张家请来的师傅,不下十人,说是二十人也是有的。”神算子听了,笑笑。
陈夫人接着说:“这十几二十人,无一不是骗我钱财金银的,哪里给得出一个正经说法的?哪里是有法力的?都说是撞了邪、见了不干净的、犯了风水的等等。”
众家丁丫鬟都纷纷点头附和,说:“神算子师傅是第一个算了八字又有这个正经说法的,也是第一个出了实际功夫法力的。”
陈夫人点点头,就说:“这些个混江湖的,拆了我家前院后院,左门右廊,都说是这个那个风水邪门,那个八字犯煞,没有一个不拿走我金条然后翻墙连夜逃跑的。”
神算子连连道歉:“道家同行,实在作孽太甚。”
陈夫人喝了一口热茶,缓了缓,又说:“今天听了神算子一番话,见过各位师傅的道行了。所以,按照神算子之高见,请问小女该死如何处置好?”
神算子就说:“既然夫人知得令嫒如今应了‘童子归天’,那么,何不将此灵体敬奉在担花宫中,以受香火,使其归位?”
陈夫人听了,脸上稍微放松,说:“既然如今应了命,送小女灵体去道观,那也是适得其所了。”
神算子送了一口气。
我心里暗暗想:“仙骨灵体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历史是这么改写的。”
陈夫人派人抬了一具棺材出来,将陈小姐放入棺中,叫人烧了纸钱香火,才盖上棺盖。
神算子拿出法器,从棺头到棺尾,绕了一圈,下了一个“聚灵咒”,又在棺材头尾封了印。
这才对我们说:“潇妃灵只能锁一炷香的功夫,务必在一炷香时间内回到担花宫,敬奉灵骨本位。否则又会遇水散去。那时,就算玉皇大帝来了,也聚不了它的灵了。”
正当我们要起棺出门时,突然从外面进来一帮人,大叫着:“放下棺材!陈小姐死了也是张家的鬼!”
陈夫人大惊失色,说:“坏了!张员外要子秋与他儿子结阴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