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书远便领着王小帅四处逛了逛，果然，衣服质量上乘，图案新颖，看得许书远自己都想买几件。

那个年代买衣服，大家不是买牌子货，就是买便宜货。刘厂长这堆衣服质量是好，但是又没牌子又不便宜，自然没有市场。星城又不是东部沿海地区，指望着设计赚钱的想法在当年还是有点前卫了。

要不是后来星城的网购坐火箭一样猛增，刘厂长又及时变通，让更多人看到自己的作品，这个破厂子估计早就倒闭了。

看了一圈，许书远回到了座位上，对着厂长为难地说道：“厂长，你的衣服确实不错，就是我们班预算还是有限……”

许书远差点就把学生这两个字挂在脑门上了。刘厂长也明白，学生吗，多少都打点折。当然，太过分了的话打个骨折也不是不能考虑。

综合再三，刘厂长试探性地说：“要不30块一件怎么样？”

这个价格已经给得很低了，许书远昨天晚上做过功课，价格低的也有，料子却不怎么样。

许书远在心里盘算着，然后面露难色地说：“唉，刘厂长，这样让我有点难办啊，我们团委学生会讨论过，主要是考虑到有贫困学生的情况。”

王小帅在边上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个逼什么时候又参加了团委学生会了？

刘厂长一听到学生会这三个字，眼神微眯，似乎在做着什么打算。

果然，一番挣扎后，刘厂长再次抛出了一个更低的价格，28元。

虽然看上去降价不多，但是乘以件数，却不是笔小数目。主要是他认准这个法子有搞头，以后量大了价格还得降，所以这两块已经算割肉价了。

许书远知道这个价格已经接近底线了，但是鲁迅说过，利益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意挤，总会有的。

“哎，刘厂长，我们学生又不只有一届，其实我们也想长期合作是吧。”

许书远把椅子往前面挪了挪，又掏出一包芙蓉王放在面前，无奈地说：“要不这样，26块6，六六大顺图个吉利怎么样？”

刘厂长纠结了好一会儿，看到自己雇的几个大妈在外面已经嗑了一地的瓜子，无奈的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刘厂长了，我们加个QQ，待会把尺码发给你，应该这几天就能做完吧，定金您先拿着。”

王小帅看着许书远抽出八张红票票交到厂长手里，觉得自己就是个冤种。

加完QQ，厂长又问了几个细节，确定完成后，许书远打算打道回府，却被刘厂长拦住了。

“哎，同学，你正好顺路，有个顾客高价在我这订了几件衣服，你帮我送过去吧，地址我QQ发给你。”

许书远看着刘厂长微微上扬的嘴角，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了衣服。

寄个快递也就五块钱，还是鲁迅先生说得对，利益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意挤，总会有的。

“许哥，咋们班订班服不是萧默鱼联系的吗？”

王小帅拿着瓶冰阔乐，闷闷不乐地问道。

“噢，其实是我联系。”

许书远坐着逼仄的位置，把衣服放在膝盖上，转过头看着风景，懒得理会小帅。

“许哥，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体验生活？”

“许哥，你啥时候学会抽烟的，好帅啊，还有今天……”

“草，别念叨了！喝你的冰阔乐！”

许书远实在忍不了了，一声吼把小帅吓得冰可乐都差点拿不稳。

见着小帅吃瘪的样子，许书远又安慰道。

“唉，我真的真的对萧默鱼没兴趣了，抽烟就是心情不好，你放心吧，以后不会亏待你的嗷！”

许书远一番话把王小帅听得云里雾里，又没兴趣又心情不好的，小帅搞不懂，但是也不好问，只好一个人默默地脑补着，不过对许书远来说，目的倒是达到了。

公交车还是跟以前一样，发动机在最后面嗡嗡地鸣响，地面还有些不平整。有的时候脑瓜子都磕着疼。

许书远已经有很久没这样看着沿途的风景了，其实自己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倒也停留在2010年左右。后来工作忙起来，也只是听老妈说过，这里又开了地铁，那里又修了雕像。

后来有了孩子，为了方便，老妈和老爹也一起搬到了金陵。至于“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的风景，自己更是没见过了。现在公交车车头放着的他的小铜像，十多年后竟也销声匿迹。

公交车回去得一个多小时，许书远看了好一会风景，实在看厌了，便开始打量着手里的衣服。

别说，这套衣服还真挺好看，设计的考究，不愧是刘厂长的手笔。

衣服很修身，看得出衣服主人的身材很好。上面还印着几个唱摇滚的歌手，品味也不错，就是这衣服胸口怎么设计得这么宽……

突然，许书远意识到了什么。

王小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呆呆地看着许书远。

“待会我去送衣服，你就不要陪我去了。”

小帅却直起了身，抖擞地说：“没事许哥，我能行！”

“去去去，你好好休息吧！”

小帅推脱再三，还是拗不过许书远，便感动的稀里哗啦地点了点头。

不过许书远过了会又念着什么C、D、E之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准备考四级，王小帅英语本来就不好，倒也懒得听。便再次睡了过去。

过了许久，许书远摇醒了小帅。

“好了，我下车了嗷，别睡过头了！”

在小帅敬佩的眼神中，许书远下了车，往前一看，赫然是极其高档的小区。

2010年的房价已经开始离谱起来了，这种高端住宅的房价更是望尘莫及。而且星城还算全国控房价控得不错的。

许书远砸了砸嘴，啐了口唾沫。

说是这样说，脚步还是很诚实，没办法，单从衣服上来看，实在是太大了，根本顶不住。

就是不知道脸怎么样……

毕竟这种小富婆也不是不可以是吧？

许书远按下电梯，看着大理石板材做的大门，更觉得自己就是个土鳖。

“喂，有人吗？我是送衣服的。”

门默默地打开一条缝，一阵歌声也透了出来，许书远认得，这是大张伟的《静止》，当年公司的老板手机铃声就是这歌，为了拍马屁自己还听歌识曲，连带着听了不少歌。

“听的《静止》啊，品味不错。”

许书远随口钓了一句，却看到那只要伸出来接住衣服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然后收了回去。

接着，房间里播放的音乐竟然换了一首。

许书远本打算走，但是从那只手的形态就能看出，此女分数至少六分以上。

他明白，爱情就和财富一样，你可以尝试无数次，只要你把握住一次，你就是赢家。而现在这个年纪，试错成本无限接近于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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