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由于您上次监听时小寒太不地道，老局长给苏骆骋赔礼道歉，答应苏骆骋以后管理局凡是有关时小寒的决策都会事先知会他一声，就连逮捕令也是先给苏骆骋看过才下发的……”

    钟言怒而拍桌：“欺人太甚！”

    “不过老大，今天是个好时机。”手下凑近，十分狗腿地出主意：“老局长应邀参加亚兰纳的学术论坛会，苏骆骋听说有个很重要的商业会谈，今天也不在家。如果时小寒苏辞真的藏在苏家的话，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先把人抓了再说，反正咱有逮捕令，也不是苏骆骋他……”

    钟言一脚蹬过去，“废话还有完没完了？还不快备车！”

    “是是！”手下边揉屁股边后退。

    且说在割裂空间里，时小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苏辞的关注重点掰过来，两人前后将床铺衣柜抽屉里东西翻了个遍，却也没翻出什么线索。

    苏辞问：“会不会程诺把不利于他的东西拿走了？”

    时小寒摇头：“程诺自负却不失谨慎，他要是真觉得我留下的东西会危及他性命，应该会把我所有东西都烧了。”

    餐厅里苏父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起：“那个制造出程诺的科学家最得意的不是程诺本身，而是运行在他身上的两道不老不死程序……”

    ——“不老”和“不死”是两道程序，前者需同外物连接，延缓细胞老化，后者则源源不断地促使细胞分裂。这二者在机制上相互独立，又在长生不老这件事上相辅相成。

    按说，程诺拥有举不胜数的强大异能，又曾成为暗夜利刃，身淬人类鲜血而无人类情感，发展到最后应该会成为人类公敌。

    可偏偏直到两年前他才与蜡像管理局决裂，却也只是决裂罢了。那样一个可以发动血雨腥风的蜡像人，为什么能听命于一代又一代的人类，长达百年？

    苏骆骋说，程诺能够受制于人类是因为他身上还有着“死亡程序”，只要输入密令程诺就会身死，而密令则由科学家后代世代继承保管。

    光阴流转，时代变迁。制造出程诺的科学家后代直系中，年纪最小的，现今在亚兰纳任职教授。

    当时他们听了这番话，理所当然地认为两年前的时小寒潜入亚兰纳就是为了密令。

    “不对！”时小寒蓦地跳下台阶。

    “什么不对？”

    “苏辞你想啊，如果我当年帮程诺找到了密令，结果会是什么？”

    “密令被毁，科学界医学界都会引起轰动，蜡像界估计会更加民不聊生。”

    “可如果密令没有被找到，程诺犯得着和管理局决裂，自此销声匿迹吗？”

    苏辞皱眉，心说是这个道理，其中逻辑，似乎怎么说都不通。

    时小寒：“所以我当年来这儿不是为了找密令，而是为了破解死亡程序！”

    毕竟密令只是遥控器，死亡程序才是约束程诺的炸弹，只要炸弹没了，谁还管遥控器在哪儿呢？

    在未得密令的情况下还公然与管理局撕破脸皮，并且已经做好离开星球的准备——程诺显然是没有后顾之忧的。

    难道他当年已经找到破解之法了？

    苏辞倏地神情一绷，“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当年火灾会发生在实验室了。”

    时小寒：“我也知道了。”

    学术论坛开设在大礼堂，钟父跟着几位教授在去礼堂的路上冷不丁看到一个身影，立时愣住了。

    “钟教授？钟教授？”有人在叫他。

    “啊！怎么了？”钟父梦中惊醒般回头。

    他周围的人都陆陆续续进入礼堂，而叫他的那人则跑上前寒暄：“好久不见了钟教授，自您从亚兰纳辞职，学生就再也没见过您，算一算都有三十多年了，学生刚远远看到还不敢认您……”

    他说什么钟父根本没仔细听，只礼节性地朝他笑笑，视线在搜寻方才故意撞入他视线的黑影。

    那是从地狱升上来的一抹黑，无论隔着多远，都能感觉到凛然杀气。

    “钟教授，论坛结束后您有空吗？学生有很多问题想向您探讨。”那人推了推眼镜，露出些许窘态，“说来惭愧，学生都来亚兰纳任教四年了，竟然还会被自己的学生问住……”

    没有，路上除了学生就是老师，没有那家伙。

    难道是幻觉？

    不，不可能，刚刚那让他不寒而栗的气场……

    “钟教授？钟教授？您没事儿吧？”

    钟父收回视线，在对方的示意下摸了摸额头，竟是一层冷汗。

    “钟教授？对不起……”来人的声音低迷下去，似乎在责怪自己的失礼与打扰。

    钟父叹了口气，正欲说什么，突然，他瞳孔收紧，终于眼前这人的眉宇间找回久远记忆，“你、你是楚——”

    “楚宣！”来人迫不及待接口。

    锐痛席上心口，钟父有片刻呼吸不继。

    楚家后人，他是冲着楚家后人来的？！

    可是已经四年了，他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动了杀机？

    “楚宣，你刚刚是不是问我有没有时间？”

    “啊对，我是想着……”

    “我现在就有时间，我们赶紧走！”

    “可您不是还要参加论坛吗？”

    “不参加了，我们现在赶紧走，直接去我家！”

    “等一等！等一等！”尽管被弄得莫名其妙，楚宣还是斯斯文文地推了推眼镜，“我车钥匙落在实验室了，教授您等等我，我开车送您吧。”

    他们站在大礼堂门前，周围人来来往往，很容易混入某些会伪装易容的家伙，况且实验室里这边颇有些距离，脚程来回得半小时。

    “算了，我陪你去吧。”钟父拍了拍楚宣肩膀，“老头子我也是好久没见你啦！这些日子被我那个不孝子气得不行，看见你又回想起教书的日子，你们可比我儿子省心多啦！”

    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楚宣丝毫没发现钟父在用笑容掩饰恐惧，他只笑吟吟地接话：“老师您说的哪里话，孩子在父母面前总是叛逆的，我听说钟言当年也是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厉害着呢！”

    这是桃花节的第二天。

    校园小路上还残留着节日气息，学生们成群结伴地从贴着彩带和爱心的窗户前经过，一个个谈笑风生。

    时小寒不知道，今年举办的桃花节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盛大热烈，因为两年前的火灾案给部分同学造成了心理阴影，学校高层一度决定废除这个节日，之后学生们抗争了整整一年才保住了这个传统。

    曾有学生感慨：在那样一个浪漫的节日里忽闻噩耗，就算事后有官方证实，也拦不住人浮想联翩，将当年之事往情杀方面靠拢。

    更有甚者，还传言在火灾发生前夕，有人远远见到实验室窗户上浸着鲜血，一朵幽蓝阴郁的鸢尾花，冲破玻璃，浴血而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