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知府将自己整理了一夜的说辞一一道出,却见元瑾玄的眉角都没有皱一下的。
元瑾玄心中不无赞赏,他笑道,“难得,颜知府将这些也想到了。”
颜知府心中有愧,低头道,“这,其实,是那位慕姑娘说的,虽然,可能会有些危言耸听。但是,下官细思之下,确实也觉得有些道理。”
元瑾玄愣了一下,这才看向颜其云。
颜其云点点头,难得神色凝重,“确实是她说的。她说,这汌江若是能修好,自然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若是,没有处理好其中的种种关系,就会。。。她让我小叔叔在开工前,要好好考虑其中的利弊。”
元瑾玄笑了,“既然,她都知道这些利弊,应该有些法子吧。”
“这个。”颜其云看了下元瑾玄,如实道,“她说,这整治汌江的经费可以慢慢考虑,慢慢筹措,关键,还是要先说通沿汌江河道那些田地、山地的所有人,特别是,那些拥有田地最多,势力最大的人。”
“听她这般说,她对这修整汌江的经费,还有看法不成?”元瑾玄挑眉,他没有细细去了解这汌江到底需要花费多少,但是,看着那方案,这么浩大工程,自然不是区区几百万两就可以了事的。
颜知府和颜其元双双愣了下,他们当时的关注点可不在这个上头。
颜知府心底清楚,这修河道,自然会有朝廷拨款。况且也了解到了,朝廷已经拨款五百万两,比往年还多了一百万。可是,朝廷官员贪污河道经费,重则可要抄家的!她一个女子,又能打修河道经费什么主意,也不可能打那些注意吧?
“王爷,她,”颜其云心有愧疚。
“无妨。这事往后再说。”元瑾玄笑容更深了些,他淡淡道,“昨夜本王看了舆图,在汌江沿岸本王也有几处会被占用了部分土地的庄子,本王会让人拿了契约到府衙。颜知府让人重新勘量各处庄子需要征用的土地,然后重新制了新的契约,公示泗汌府的民众便是。至于,其他人本王也会派人去知会一声。”
颜知府大喜,靖元王爷如果能带头,其他的人,便是有反对的,也要捏着鼻子认了。何况,靖元王爷都主动开口!
秋桐可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她的日子过得充实而快乐。期间,就是有官府中人到她这边,说是汌江整治会动用到她部分田地,需要征用一些,自然,官府也是折算了些钱的。
对于土地征用,秋桐自然同意的,说起来,汌江若是能修治好的话,她也是获利的一方。而且,她那些所谓的下等田地!能够获得赔偿,她其实不亏!
又是一夜无梦睡了一觉,美美地吃过早餐后,画了了个喜欢的妆容,秋桐便让刘平赶了马车去汌江边的田地看看。
刘平以前是务农的,在对土地种植方面天然的比她熟悉。最重要的是,秋桐觉得乘坐马车比起自己骑马或者驾车来得淑女一些。
能淑女还是要淑女一点点的。
汌江沿岸数千名军民正热火朝天的在整治汌江,淘沙的淘沙,搅拌泥浆的搅拌泥浆,抗石块的抗石块,各施其职。
当然也有那些闲着没事,到这汌江边观赏风景吹江风的青年男女,或是观看浩荡汌江整治盛况的文人学子,诗兴大发对着浩浩荡荡汌流吟诗咏唱的才子也不乏少见。
所以,秋桐这一行,也不起眼。
晃悠悠的一路,终于是到了所属的田地。
下了马车,秋桐看着一大片低洼的田地,只能望田兴叹。
可真希望汌江整治得好一些,不然她这片田地真的只能变成一片湖,或者池塘了。
是变成湖泊或者池塘的没错,据说往年雨水丰沛之年,汌江水倒灌,这片土地都是遭殃之地。
初听这道消息,秋桐心里哇凉哇凉的。
虽然,她也不一定需要这片土地挣钱,但是,这片天地也是她花了钱购买的,如果真的成了湖或者池塘,她不就是亏大了。
她的成片成片的辣椒还准备着在这里落地成长呢。
秋桐发现,辣椒都变成了她的执念。谁让那次辣椒让她受罪不小呢。说起来,都是辣椒惹的祸。
刘平安置好了马车,走到秋桐身边,和秋桐一道看着底下坑坑洼洼泥泞的一大片田地。
转过头来,刘平看着秋桐的侧脸,“慕姑娘,这些都是你买的田地?”
“对啊。”秋桐理了理被江风吹得有些歪的丝绸帽子,伸手指着远远的地方依稀可见的一处立着的石块,“从这边到那边,都是。”
这少说也有一二十亩,刘平不无震惊看着,心下越发的自卑愧疚起来,像他这样的人,想要买一亩地都要省吃俭用很久。而,慕姑娘随随便便就可以买下一大片田地。
买房置地对于慕姑娘而言好似就像吃饭一样简单。
刘平心下越发沉重。
微提起裙角,露出一双防水的鹿皮高筒鹿皮小靴,秋桐沿着田埂边的小路慢慢走着,边问道,“刘平,你以前在家是栽种什么?”
刘平想伸手去扶走在前面的秋桐,又怯怯缩回手,他慢慢跟着秋桐走在后头,边回道,“以前在家里,我们都是种植水稻的。我们村里,家家户户都在自家田地里种植水稻,纳了粮税后,可以自己吃,有多余的可以拿出去卖了换钱。”
“哦。”水稻,秋桐在宁南出来南下的时候在路边见过,就是平日里吃的白大米那类的作物。但是,水稻种的人那么多,也没有什么新意,她才不随大流,她还是要种植辣椒。
刘平查看着脚下的这片田地,问道,“慕姑娘打算种植什么作物?”
“还没有想好。”秋桐看着脚下的田埂,说道,“我虽然想种植辣椒,但是,也不知道钟老伯将那些辣椒培植得怎么样了,万一不成功,一切都是白搭。也不知道,如果将这些田地出租,会不会有人想要。大概是没人会要的,不然,这些田地也不会在这里荒废那么多年,让我白白见了这个漏。”
“慕姑娘可以选择种植一些豆类,或者果树之类的。”刘平凭着经验之谈,提出自己建议,“栽种果树,长了果子也可以卖钱。”。
秋桐停下步伐,有些惊喜看了下埋着头看着路面的刘平,“你这个提议很不错呐。种植一些抗涝的之物,多多少少的总能减少水涝发生的严重程度,树木本来就有调节气候的功效,不然怎么有那么多人呼吁退耕还林呢。”
“退耕还林?”刘平有些不明所以,他只听过开荒。
秋桐细想一会儿,实在是不记得这话到底是谁说的。
“慕大姑娘——”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江风传了过来。
秋桐将脑袋中浆糊一般的记忆甩出去,循声望去,却见一群人正在不远处的江边堤岸驻足,一个人正朝着她这边挥手,一脸阳光灿烂,不是那个颜其云是谁。
只是,他怎么也跑到泗汌府来了?他作为一个王爷,难道真的就那么闲,四处的游山玩水的,未免太过分了吧!
秋桐觉得自己的好心情突然不怎么美了。
看着兴高采烈,兼手舞足蹈的颜其云,颜知府额角青筋突突跳的,他这个侄子对这个慕姑娘真的是有些过分的殷勤了。而且,也不看看场合,在王爷面前这么个没正行,他们颜家的脸可丢大发了。
颜知府往元瑾玄身侧移了小半步,恰将颜其云完全安全地挡在自己身体后面,他同样看向秋桐地方向,目光略转回来,做介绍道,“王爷,那位就是这次献汌将整治方案的慕姑娘了。”
听到颜知府的介绍,同行人有几个不约而同看向颜知府指着的方向,他们都是汌江治理的负责人,这段时日或多或少的都听过‘慕姑娘’这三个字,心里难免都存在几分好奇。
毕竟,能想出如此巧妙的汌江整治方案,就算其是男儿身,众人也难免不夸其才华出众,能力出群,而,实际上,她是一个女子,这就更加令人津津乐道了。
“尔等先行一步,本王稍后就到。”元瑾玄说完便朝秋桐方向而去,颜其云紧随其后,颜知府唯有瞪着颜其云的背影干瞪眼。
“颜大人,这位慕姑娘是哪里人士?父母何许人也?令侄儿好像和她很熟的样子。”
颜知府对这些问题一时回答不上来,但,瞧着身边同僚有些热情的态度,颜知府本来已经淡了的心又有些紧张起来。
一家女百家求,自己的眼光是不赖的,别人的眼光也是尖的。而且,这靖元王爷今日这么远远的见了慕姑娘一面就亲自接见,可见,靖元王爷对着慕姑娘的印象也十分的好,不出意外的话慕姑娘来日的封赏必然不低。
颜知府一时心中有种特别的鸡肋感。弃了这个慕姑娘,他之前所作的一切不就都是为他人做嫁衣,但是,如果真的娶了这个慕姑娘当颜家妇,这身有痼疾就是个问题。
秋桐本是无所谓的,大家桥归桥,路归路的。但是,他向她走来想干什么?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秋桐悄悄挺胸收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也不是个一味退缩的人。
同样看着朝他们而来的人,刘平身体不自然紧绷,他便是再没有见地,也知道他们一行人一定出身不凡,不说他们身上穿的锦衣华服,单单就那气势,分明是奴仆成群的贵族才有的。而且,更加重要的是,慕姑娘好似也十分在意。
“慕姑娘?”
秋桐微转过头看向刘平,做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你去别的地方走一走。”
“慕姑娘,我——”刘平很想说他可以留下来。
“没关系。”秋桐摇摇头,她不想刘平因此平添什么意外的麻烦事,毕竟刘平的圈子非常的简单。
颜其云跟在元瑾玄身后,踩在杂草丛生的羊肠小路上,依旧如履平地,健步如飞,“慕大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好巧啊!”
巧什么巧!她这真的是闲得无聊了,好好的日子偏偏跑到这乡间野外来,在城里头逛逛街,或者在家里面练练瑜伽,拉拉筋难道就不香吗!
这些时日下来,秋桐和颜其云的关系还不错,彼此也有些熟悉,伸手总是不打人家笑脸的,“我出来吹吹风,透透气。”
待到走近,面对面地站定,颜其云兴高采烈地,“吹江风可不能在这里,我知道有个好地方,视野又好,还好玩的。”
颜其云来泗汌府一段时日,整日出门,倒是比老泗汌对泗汌府还熟悉,哪里有好玩的,哪里有好吃的,问他准的没错。
元瑾玄望入秋桐似乎在发光发亮的眼睛,记忆之中这双眼睛似乎从未有过忧郁,更遑论悲伤,有时候他会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能够养出这样的人儿。一段时日不见,她似乎更加亮眼了。今日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绣水仙的长裙,天蓝色丝绸制作而成的帽子,帽子下眉目如画,红唇鲜润,两侧耳垂挂着一对孔雀蓝镶珍珠耳坠。她素来极为注重自己的妆容,他记得,好似每次见她,她都将自己打扮的极为精致!起初他以为,她也不过为搏他注意罢了。不过,现在想想,或许,她自来就是如此,时时刻刻打扮入时已经成为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
精致似乎已经刻入了她的骨子里头!
“这段时日,你过得不错。”元瑾玄如是说道。
秋桐想怒呛回去:那你希望我过得怎么样呢?悲苦?凄凄惨惨戚戚的?这个世界上又不是谁离开了谁,地球就静止不动了。自己生活的越好,越精彩其实就是对对方最大的反击。
“还过得去。”秋桐觉得生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幸福如蜜时没有必要去向别人炫耀,举步维艰时也不用去向别人倾诉。低调才是王道!自己可没必要逞一时只快!
“我去周围转转。你们先聊。”颜其云从小极懂得审时度势,虽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