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垢当然是一个聪明人。

    如果不是一个聪明人，她又如何能够成为一代贤后，可哪怕以长孙无垢的智慧，此刻也是吃惊不已。

    眼前这些字模，如果秦怀玉不告诉她应该如何使用，长孙无垢根本想不到，这些竟然是用来印书的。

    而能够批量印刷纸书，除了获取巨大的利润外，也能够影响到大唐读书人这个群体。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甚至可以说，是关系到大唐的国家大事，世家为什么影响力这么大？那就是因为他们在读书人心中声威赫赫，非同凡响。

    如果有这纸书，便可打破世家对于知识的垄断，这就是世家至关重要的核心。只要削弱了世家在读书人中的影响力。

    便相当于削弱了世家的话语权。

    如今，种种权势都已经被李世民限制的世家，如何再连话语权都失去了，他们有什么资格再和李世民作对？

    如此一来，大唐的统治也将更加稳固。

    总而言之，这件事牵扯太大了，以至于长孙无垢心中难以控制的忐忑。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内心的躁动平息，毕竟秦怀玉刚才才告诉她，自己必须心平气和，不能随随便便上头。

    此刻的秦怀玉并不着急。

    虽然他想的没有长孙无垢这么多，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件事基本上十拿九稳了。

    长孙无垢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这其中蕴含的利益，那可不是小钱。哪怕对于皇室而言，也是不容忽视的。

    至于长孙无垢会不会黑了他，这倒是不用太担心，他刚刚救了长孙无垢的命，要是现在这样玩，还要脸不要？

    但凡有点良心，就做不出这件事。

    毕竟秦怀玉也没说独享利益，两家合作，一起赚钱一起发财才是正事。

    至于秦怀玉为何不找程咬金合作。

    那当然是有原因的。

    卖书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虽然程咬金是国公，也确实很有压迫感，但卖书面向的是读书人，甚至可能和世家对应，麻烦事着实不小，这还是秦怀玉没有细想的情况。

    但是长孙无垢就不一样了。

    人家可是皇后，虽然是个女人，但她背后是李世民还有整个大唐啊！

    卖书除了赚钱，其他的一些好处，便算是给李世民的彩头。而有了皇家背景，哪怕被人盯上了，怕是也无人敢胡作非为吧！

    这就是秦怀玉考虑到的事情。

    想到这里，长孙无垢当然已经有了决定，她并不是优柔寡断之人。

    很多时候，李世民甚至会询问她的意见。

    长孙无垢沉声道：

    “果然是一桩好生意啊，秦怀玉，你真是让本宫意外，令本宫惊喜啊！”

    秦怀玉脸上满是笑意，不以为意道：

    “娘娘谬赞了，这些只是小伎俩罢了，算不了什么，只要娘娘觉得合适就行。”

    听见这话，长孙无垢嘴角一抽，顿时无言以对。这样的纸书，这样的印刷术，你竟然说是小伎俩，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如果这是小伎俩，什么才是大本事？

    长孙无垢已经无法想象了。

    不过她还是说道：

    “你这字模既然已经准备好了，可否试验一番，让本宫看看效果，才好决定。”

    虽然原理什么的，长孙无垢很快就看出来了，但她心中还有疑虑，所以想要再进行实践，那时候才能得出答案。

    或者可以说，其实她已经相信了秦怀玉，毕竟连她的气疾如此麻烦，都被秦怀玉治好了，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只是有些事，还是要亲眼目睹才行。

    既然长孙无垢说了，秦怀玉也不含糊，想要和人家合作，当然要人家知道自己产品的厉害，那样才能有利于信任。

    只见秦怀玉点着头，说道：

    “福伯，你去那张纸和墨水来！”

    福伯已经麻木了，他实在是有点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呢？

    突然之间，少爷没去找宿国公合作，却直接和皇后娘娘合作了。关键是，此刻的皇后娘娘，竟然也是一副意动的模样。

    如此情况，着实让人看不明白。

    这也不能怪福伯，作为一个武夫，他当然不清楚纸书代表的意义了。

    哪里程咬金在此，也未必能说清楚。

    而在长孙无垢身旁的李丽质和李治，他们也算是读书人，哪怕不能想到政治层面的东西，也能看出这纸书的价值。

    李丽质意外，秦怀玉又搞出纸书，太厉害了。

    而李治，眼中闪烁着神采，他感觉自己选择没错，师傅果然藏着许多东西，自己以后跟着他，肯定能学到许多。

    片刻之后。

    福伯取来一些纸张，这些都是市面上主流的纸，还有更高档的价格更贵。

    如果要印书，当然要便宜的纸了。

    可惜秦怀玉没有抽到造纸术，只能利用现在的技术，抢占一波市场。

    也没有耽搁时间。

    秦怀玉随便摆了一句话，然后涂抹墨汁，用纸张盖在上面一抹。

    这就成了。

    他把手中的纸翻过来，上面清晰的刻着一行字，虽然有些许不整齐，但这都是可以接受的，而且后续也能进行调整。

    长孙无垢接过这张纸，神色之中难掩兴奋。

    “果然成了，如此奇思妙想，看着简单，却从来没有发现，难怪你能有如此成就。”

    她一边说着，一边有些感慨。

    这件事确实简单。

    毕竟印书和盖印差不多，却从来没有人想过，将之付诸实施。

    只要把字模摆好，同时印刷成千上百张纸，根本用不了多少功夫。

    而用笔写字，或者在竹简上刻字，一天时间也搞不了多少。

    这就是二者的差别。

    想要让书籍普及，让读书人少受到世家的影响，就需要大量的书籍。

    如果市面上卖书，种类丰富，而且价格也不算昂贵，谁又愿意低声下气给世家当小弟，自己买书学习他不香吗？

    李世民想要搞定世家。

    可世家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知道现在大唐一统，李世民也不是好惹的，所以直接苟起来了，根本不给李世民下手的机会。

    这番操作，让李世民无处着手。

    如果世家当真放弃一切也就算了，但他们缩小了活动范围，对于天下读书人的影响依旧存在，而这恰好是李世民也难搞的。

    朝廷不是没有藏书，但要给天下人发书，哪怕有心也无力，哪来这么多书册？

    长孙无垢决心已定，她看着秦怀玉说道：

    “很好，这桩生意，本宫愿意和你合作，不过你想要如何合作？”

    别看长孙无垢激动，但她没有失去理智。

    双方该如何合作，依旧需要商量出一个章程来，才能减少顾虑。

    听得此言，秦怀玉更不担心。

    只要长孙无垢有想法就行，剩下的完全可以商量，不用过于着急。

    秦怀玉颔首说道：

    “虽然此事，在下想和娘娘合作，也确实想要借助娘娘的背景，来震慑宵小之辈，但既然是做生意，便按做生意的规矩来。”

    长孙无垢沉吟点头，没有打断。

    是以秦怀玉继续说道：

    “既然是两方合作，自然是两方都要出力，在下提供印刷术和材料，印书可以交给我秦家庄，包括售卖也不必麻烦娘娘。

    而娘娘要做的，便是在卖书这个环节挂名，到时候五五分成怎么样？”

    这门生意，秦怀玉没有要求太多。

    虽然在他眼中，长孙无垢和别人也没有什么差别，可是既然生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可否认二者间的差距。

    人家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所以不可能指望长孙无垢干什么。

    听得秦怀玉之言，长孙无垢目光平静，似乎在斟酌着这笔生意。

    而后，终于是开口道：

    “你说的没问题，不过本宫还有个疑问，本宫是否有干涉的权力？”

    卖书，最开始的目的当然是赚钱。

    可长孙无垢想到的更多，也更深远，这门生意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谁也不知道有朝一日，会不会派上用场。

    所以有些事先说清楚的好。

    听得长孙无垢之言，秦怀玉颔首道：

    “娘娘这就多虑了，既然是彼此合作，娘娘有什么想法要求，大可直言。

    甚至于在外面，在下便是给娘娘办事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长孙无垢点了点头，这正是她想要的，秦怀玉还是很上道的。

    “好，这门生意本宫答应了，秦怀玉你是个聪明人，本宫相信你不会止于此。”

    秦怀玉耸了耸肩，没有多想。

    以后如何谁又知道呢？

    反正现在他在这秦家庄，倒也逍遥自在。

    现在他的目标很简单，那就是赚钱，先赚他几个小目标再说。

    长孙无垢想了想，又取出一枚腰牌，说道：

    “这是本宫的腰牌，如果以后你有何时，可以直接持这枚腰牌入宫。

    等到书店准备好，你可派人告知本宫，到时候本宫会派亲信前往，保证书店不出问题，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见长孙无垢如此洒脱，秦怀玉颔首应道：

    “娘娘就放心吧！”

    这五成的干股，相当于秦怀玉交的保护费。

    而且这还不是一般的保护费。

    寻常保护费，可能交了还要交，而且就局限于一个地方，到时候还得再交。

    可是这个不一样。

    秦怀玉给长孙无垢分钱，那不只是一个长安城的市场，等到秦怀玉把规模做起来，那是整个大唐，整个天下的生意。

    而士农工商，读书人高人一等。

    想要读书的不计其数。

    以前是因为没钱，所以读不起书。

    可现在不一样了，读书成本降低，愿意花钱买书的肯定更多。

    到时候，秦怀玉能赚多少钱？

    根本算不清啊！

    所以说，人要知足，也要舍得。

    有舍才有得。

    起码有着长孙无垢的背景，在大唐境内，没有人敢光明正大的搞事。

    哪怕是世家大族。

    世家现在早就怂了，只能背地里暗搓搓的玩手段，哪敢正面和朝廷刚？

    真把李世民当成软柿子？

    要知道，在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被突厥杀上门来，被迫签订合约。

    可刚刚过了四年，李世民就派遣李靖带兵，把东突厥给灭了。连人家的老大都带回长安城当俘虏了，这报复心不是一般的强。

    再加上那强悍的唐军，更是令人绝望。

    世家自然有聪明人，他们不会贸然找死，大不了先熬过李世民去。

    等李世民死了，他们世家还在。

    到时候机会还有很多。

    谈妥之后，秦怀玉也没有耽搁，他令人继续烧制字模，这点肯定是不够用的。

    然后就是造纸。

    还需要些时间准备，等万事俱备后，才能进行下一步，成规模的印刷。

    到时候肯定还要招人。

    如今秦家庄内，人口越来越多了，以前的那些房子当然是不够用了。

    这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秦怀玉带着长孙无垢等人，先回到正厅之中，然后令人准备了一桌饭菜。

    这些都是秦怀玉搞出来的新菜。

    味道相当不错，虽然没有先前的惊艳，也是让长孙无垢等人吃得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之后，长孙无垢一行告辞而去。

    看着马车缓缓离去。

    一旁的福伯那叫一个感慨万千：

    “少爷，您真是太厉害了。”

    秦怀玉摊了摊手，说道：

    “就是一桩生意而已，不算什么大事，咱们既然有这项技术，便不怕没人合作，这只能说明娘娘眼光不错罢了。”

    福伯连连点头，又说道：

    “对了少爷，娘娘的气疾治好了吗？”

    秦怀玉回身一看，撇了撇嘴道：

    “怎么？你还信不过本公子，对于外面的大夫是绝症，但是在本公子面前不过如此。”

    福伯神色唏嘘道：

    “少爷果真厉害，秦家能有少爷，真是秦家之福，相信老爷知道了也会惊喜万分，不过此事……现在还不能告诉老爷吗？”

    秦怀玉抬头望天道：

    “此事不必着急，若是老爹来了，告诉他也没关系，但若是直接和他讲，那就没意思了，福伯你可别偷偷去说哈！”

    福伯愕然，苦笑道：

    “少爷放心，老仆明白了。”

    其实福伯也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过去，秦琼还没有来秦家庄一趟？

    这还能是什么原因？

    当然是秦琼很头疼，不想来秦家庄找秦怀玉。

    那土豆赌的可是他的脑袋啊！

    想想就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