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玉也不含糊，直接就将烧制水泥的事情，告知袁天罡三人。

    只不过简单介绍后，袁天罡和李淳风皆是色变，他们已然察觉到，这水泥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啊，若能搞出来，必定有利于天下。

    他们虽然不是圣人，但也有几分野望。

    否则就不会来李世民手下打工。

    无论什么时候，基建都是至关重要的，只是每个时代要求不一样。

    若如秦怀玉所言。

    这水泥，能够在短时间内，形成稳定的建筑，无论是建房子，还是铺路，那都是事半功倍，乃至于军事之上。

    现在还是冷兵器时代。

    若是用这水泥建城，想要攻破谈何容易？

    又或者在战场之上，敌军奔袭而来，忽然发现前方多出一处坚固堡垒。

    想想都刺激。

    这水泥，绝对称得上一件神器。

    没有犹豫太多，袁天罡和李淳风，便打算先不去上班了，与其在朝堂浪费时间，还不如跟着秦怀玉，做点有用之事。

    而李治，当然也是想留下的。

    可他没胆子夜不归宿。

    最终还是恋恋不舍的回城去了。

    翌日。

    秦怀玉仔细回忆了一番，将自己所知的信息，悉数告知袁天罡二人。

    二人自不含糊，马上开始行动。

    另外，秦怀玉也让福伯安排了一些人过去，算是给二人打下手的。

    毕竟烧制水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剩下的就无需秦怀玉担心。

    反正让他们打工，能搞出来当然最好，搞不出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

    与此同时。

    长安城内。

    天气一如既往的炎热，时间尚未入秋，天色怎么可能凉爽下来？

    而这样的天气，冰块的销售，也是越发火热，谁又不想在这炎炎夏日里，享受一下凉爽的气息，让人神清气爽。

    可越是这样的情况，冰块的售价就越高。

    毕竟卖冰之人，就指望着这时候赚钱了，他们巴不得天气越热越好。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肆无忌惮的提价，也不用担心没人来买。毕竟他们做的，也算是独门生意，虽然卖冰的人不只一家，但总量有限。

    大家都想赚钱，自然会联合起来。

    若是在往年，现在这样的天气，无疑是各家最赚钱的时候。

    可现在，情况却大有不同。

    只因为一家的出现。

    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赚钱大计，倒也不是没人来买他们的，可现在这种情况，他们又怎么敢涨价，怎么能大赚特赚？

    毫无疑问。

    这突然出现的拦路虎，正是宿国公程咬金。

    程家的冰块生意，这段时间那叫一个蒸蒸日上，每天来买冰的人也是数之不尽，带来的反馈就是，去别家买冰的人越发的少了。

    要不是程家的冰块，每天也是有限的，恐怕不会有人去别家买冰。

    只有买不到的，才会无奈这般。

    现在长安城的冰块市场，局势可谓一目了然，那就是程家横扫四方。

    让各家毫无还手之力。

    这实在太不正常了。

    最开始的时候，程家低价卖冰，大家都是嗤之以鼻，觉得程咬金是个傻子。

    可后面，情况就不对劲了。

    因为他们发现，程家的冰块好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明明每天都在卖冰，而且量也在不断增长，却不见耗尽的趋势。

    从此来看，程家到底存了多少冰块？

    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便是在这样的前提下，长安城中卖冰的众多商家，悄然聚集在一处宅院之中。

    现在对于他们来说，是危难之际。

    各家的掌柜，全都落座其中，脸色每一个好看，心情郁闷可见一斑。

    他们就指望这段时间发财，却被人打破幻想，要是心情好那就有鬼了。

    众人目光环顾，有人已经愤愤不平道：

    “那姓程的，未免太不讲规矩了吧，这卖冰的生意还是咱们先做起来的，但现在，他这般肆无忌惮，真是太过分了。”

    说话之人，在长安城内，生意规模也是数一数二的，往年可是获益颇丰。

    有了此人发话，其他人也附和道：

    “吴掌柜说的没错，这程家当真目中无人，以为他是陛下亲信，就能毫无顾忌。

    本来如今的天气，冰块的价格起码能够上涨五成，而且还有无数人争相购买，可现在，不但没法涨价了，还得降价。

    偏偏许多人，包括那些没脑子的穷鬼，也全都跑去程家买冰块了。”

    这番话说下来，可真是气得不轻。

    显而易见。

    这就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虽然他们未必只有这一门生意，但夏天卖冰块，本来就是暴利，往常都能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却只能赚一点，如何能够接受？

    “是啊是啊！”

    “不能让程家继续这样下去了……”

    众人议论纷纷，但神色严峻中，也是在声讨程家，想要如何将之安排。

    便是在首座之上，坐着一人。

    此人虽然不是卖冰生意最大的，却在长安商圈里颇有名望，不容忽视。

    而今天，也是他邀请众人来此。

    有人发着牢骚道：

    “崔掌柜，现在这情况，要不您说句话吧？”

    崔掌柜听得此言，终于从沉默中开口：

    “诸位掌柜先不要着急，今日老夫请诸位来此，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今日之事，并非老夫主持，还有一位贵客，只要诸位能够配合，相信很快能够解决程家，才好继续做生意。”

    众人一边点着头，心中也在好奇。

    崔掌柜说的贵客到底是何人？

    便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屏风之后出现。

    只见其相貌不俗，气质过人，正是才气逼人的崔朗崔公子。

    崔掌柜笑道：

    “这位便是今日的贵客。”

    崔朗摇扇而出，笑道：

    “崔朗见过诸位。”

    众人面面相觑，暗暗心惊，有人说道：

    “这位难道是清河崔氏的嫡系，崔朗崔公子？”

    仅仅清河崔氏四字，已然足以震撼人心。

    众人为之愕然。

    随后联想到崔掌柜的姓，顿觉恍然大悟。

    在此之前，他们还从未想过，这位崔掌柜，竟然和清河崔氏有关系。

    此刻崔朗出场，也让众人稍稍安心。

    不管要干什么，但有崔家带头，这件事就简单了，他们对此莫名自信。

    如今尚是初唐。

    世家虽然不敢大张旗鼓，但声望并未过多削弱，影响力还是不容小觑。

    等到了武则天之后，那就不一样了。

    武则天治国如何，这个或许不好评判，但她的手腕和手段，那确实是非同一般，直接把世家给打残了，效果显着。

    可惜的是，大唐少了世家的影响，却最终因为藩镇割据，而陷入衰弱之中。

    在崔朗出场后，众人纷纷见礼。

    完全不敢因为崔朗年纪而小觑。

    崔朗微微拱手，也不含糊，脸上带着从容微笑，说道：

    “这程家，做的太过分了，既然做了这门生意，大家一起发财就算了，但他们却想着吃独食，这样做事可不能长久。

    不过程家的能力，确实不容小觑，想要应对程家，就必须大伙联合起来，商量出一个办法，否则也只能让程家肆意妄为。”

    “崔公子说的没错，我们一起联手，难道还怕搞不定一个程家吗？”

    如果只是一家，谈起程咬金当然是没有底气的，但多家联合又不同了。

    在场之人，看着是商贾，但哪有这么简单？

    他们当然都有背景。

    各家联合，便能利用背后之人的影响力，从另一个渠道来施加压力。

    程咬金是厉害。

    但区区一个程家，也不可能真的无法无天。

    又是喧哗了一阵。

    崔朗并不着急，而是先问道：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要对付程家，便该先了解程家的情况，才好进行接下来的事，诸位应该都知道。

    这些天，程家确实不太正常。

    那些冰块，好像是卖不完一样，每天都有大量的冰块运来，宛如打定主意，就要薄利多销，诸位觉得这可能吗？”

    听着崔朗之言，众人都陷入思索。

    方才那吴掌柜脸色难看道：

    “崔公子说的有道理，这件事确实太过诡异了，我吴家的冰窖，在长安城不敢说是第一，但怎么也能排在前几吧。

    但看程家卖的冰块，怕是几天就把我吴家一年的冰块全卖光了，可是何曾听说过，程家派人挖了这许多大冰窖？”

    有人开口附和道：

    “崔公子、吴掌柜所言极是，老夫还派人去查过，程家别说挖过什么大冰窖了，连冰窖也没听说挖过，他们的冰块到底是哪里来的？”

    有人皱眉苦思，分析道：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冰窖，程家的冰块是存在哪里，总不能是凭空变出来的吧！”

    就这一句话，瞬间场面沉默。

    惊愕间说不出一句话。

    凭空变出来的？

    听着有些匪夷所思，但联想到程家如今的情况，这件事竟然不是那么不切实际。

    连崔朗都愕然无言。

    吴掌柜慌乱道：

    “难道是妖法？”

    其他人更不敢说话了，本来程咬金就不好招惹，万一还会这些操作，就更恐怖了。

    但崔朗却没有担心。

    他心中有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测。

    眼中寒光一闪道：

    “方才这位所言不无道理，但也别想得太夸张，程家乃是武勋之家，哪会什么妖法，但本公子猜测，会不会是另一种可能。”

    崔朗忽然停顿，目光一扫。

    所有人都紧张兮兮的看着他。

    崔朗这才继续说道：

    “诸位觉得，有没有可能，是程家掌握了一种方法，能够在夏日制冰。”

    “嘶！夏日制冰，这不就是妖法？”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恐怖如斯。

    而崔朗嗤笑道：

    “此言差矣，妖法和掌握制冰之法，完全是两回事，说不定这制冰就像是酿酒一样，只要掌握了方法，便是轻而易举。

    如此一想，这件事就豁然开朗了。

    正因为程家掌握了制冰之法，他们才能肆无忌惮的低价卖冰，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卖出去多少都是赚的，根本不必在乎。

    但诸位就不一样了，若是不能卖出高价，用来储存冰块的耗费，恐怕还要亏损吧！”

    听到崔朗的话，众人脸色变得苍白。

    他们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程咬金的所作所为，便没有了一点问题。可是对于他们来说，便是莫大的打击，根本无法应对。

    他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在冬天储存冰块。

    结果现在程家能够自己生产，二者如何相比，这生意又怎么做得下去？

    这根本就是一条绝路。

    不过关系利益，有人迟疑问道：

    “若真是如此，不知崔公子可有应对之法？”

    崔朗微笑说道：

    “诸位不必担心，本公子来此，就是为了帮大家解决这件事的。

    至于对策，其实也不难。”

    原本众人都有些绝望，眼下的情况，他们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了。

    毕竟程咬金也不能泥捏的。

    如果是寻常商家，哪怕得到了制冰之法，他们也不会有半点慌张。

    随便搞点手段，强取豪夺。

    但程咬金不一样。

    人家本来就是大唐国公，还武力非常，威逼利诱全都不成，打也打不过……

    那吴掌柜赶紧追问道：

    “还请崔公子指点。”

    崔朗颔首道：

    “首先，尔等背后之人是谁，本公子不想多问，但你们如果想要把这桩生意做下去，就必须让你们身后之人出手。

    一并向陛下上书，说程咬金与民争利，横行霸道，祸乱长安……”

    众人迟疑不定。

    这些商贾，有的是作为某朝中大员的白手套，有的是直接的利益关系。

    但想要让背后之人出手，也没这么简单。

    自然需要付出代价。

    但事已至此，若是不行动的话，恐怕他们就没有反抗程家的机会了。

    便是纷纷拱手答应。

    崔朗这才继续说道：

    “方才说的，这只是第一步，至于第二步，便是想办法，让百姓不去买程家的冰块，这个倒是简单，只要找几个人……”

    众人连连点头。

    阴人的手段，他们哪怕没用过，也是见过。

    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毕竟关系到自己赚钱。

    但崔朗尚未说完。

    他目光看去，显得颇为犀利：

    “除此之外，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便是想办法盯紧程家的人，若能得到制冰之法，以后大伙的生意，必定赚得更多。”

    这一下，彻底激发了众人的贪婪。

    若如程家一般，有用之不尽的冰块，哪怕卖便宜一些，也能赚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