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毛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只终端，双手奉上，交给宋方。

    这只终端长相有点奇怪，一端凸起，是一个指纹识别器，另一端则是一个插槽，通身除了一个电源键之外，没有任何按键，也没有屏幕。

    红是女人，很多事情上不太方便，所以就收拢了像白毛阿衡这样的助手，替她收收房租跑跑腿。每收一户人家的房租，阿衡不仅要将租金转入红的账户，还需要让那户人家的户主录入指纹，然后户主的名字就会记录在终端内。终端没有屏幕也几乎没有按键，可以最大程度上杜绝阿衡对名单的篡改。

    当然了，如何让阿衡将终端从兜里掏出来，就是各位居民们自己要考虑的事情了。

    宋方从口袋中取出一个U盘样的东西，插进插槽中，长按终端的电源键。

    这里头储存着玫瑰街区居民名单，跟终端内的信息做一下对比，就能知道这个季度谁欠了房租。

    两秒后U盘滴滴作响，上面附带的小液晶屏上显示出七八个名字，后面跟着零个到两个不等的圆点。在玫瑰街区，房租以月为单位缴纳，每一个季度统一收一次。每差一个月就会少一个圆点。

    在圆点后，跟着一串编号，注明了名字对应的是那一座房屋。

    “这个季度情况还可以啊，只有四户人家整个季度没缴房租。”宋方将终端还给阿衡，“我会把名单交给红，供她查账。不是红不相信你们，只是规矩就是规矩，还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那是那是。理解理解。”阿衡忙不迭地点头，“那宋哥，这几户人家怎么处理？”

    这还用说，撵出去呗。

    但在宋方面前，白毛可不会这么说。

    这个恶人，他才不要当。

    再说了，从白毛的角度，宋方是红派来的，比他跟红的关系更加亲近，肯定不喜欢他在自己面前大包大揽。红很久没露面了，要是惹得这姓宋的不满意了，等到了红面前，指不定会给他穿什么小鞋。

    宋方摸着下巴。

    按照惯例，没有缴全房租的，下次交房租时必须翻倍补齐，而三个月里一个月都没有交的家庭，不仅要被撵出家门，而且家中的财产也会被拿走。虽然理论上如果家中物品的价值抵得上房租，他们就可以继续留下，但在现实里，怎么可能让他们够数呢。

    社会风气如此，他作为一个个体，没有办法抵抗。

    宋方叹了口气，使用终端，调取出上一个季度的房租记录。

    “凡是欠租一或者两个月的，让他们下次交的时候补齐就行，不用翻倍。

    “至于这四户三个月均未缴纳的住户，其中两户今年第一次欠租，给他们一个月，让他们凑齐。在一个月之后，每超过一个月，加收一成的房租。

    “这一户姓孙的，连续欠了两个季度的房租了。让他们家离开现在的住所，到条件差一等的区域去住。下一次交房租的时候，至少要补上这个季度的房租。

    “布朗这一家怎么回事？他家这一年就没交过房租。我记得他家有一共有四个壮劳力，也没有重病和伤残成员，怎么就交不上房租？明天去警告一次，至少补上一个季度的，不然让他们收拾东西滚蛋。”

    “是是。都听您的。”

    白毛点头如蒜捣，“不过宋哥，红昨天晚上刚给我们传信，说是从下个月开始房租要涨价，那……这几户人家补房租，到底是按照哪个标准来呢？”

    “今天被你染的头发，是你昨天长起来的，还是今天才长出来的？”宋方问。

    “是是。我们绝不加价。”白毛明白过来，对灯发誓。

    宋方点点头。这几户人家或许只是遭遇一时的困难，给他们一两个月的缓冲时间，说不定就能缓过来了。

    否则，一旦被撵出家门，恐怕他们当中，没有人能熬到下次交房租的时候。

    “那个……宋哥，”白毛紧张地搓搓手，“红要涨房租，我们的……”

    “不是红要涨的，是保护人要涨。”宋方说，“不仅房租，房屋涂料的价格也要上涨。”

    “啊？”

    白毛忍不住叫道。

    宋方露出点笑意。“放心，你们依然不需要交房租。至于涂料的价钱，红在保护人面前求了个人情，依然是原价打八折，都不涨。”

    “哦哦太好了。”白毛连拍胸脯，“不瞒您说，现在的房租和房屋涂料，哪怕是我们哥们几个也有点吃不消了。

    “那没事我们先撤了？”

    宋方点头。

    白毛这才倒退着离开了，一路都保持狗腿状，直到到了酒吧门口，确定宋方看不见了，才朝吉尔抛了个飞吻。

    吉尔抬胸便射。

    子弹完美地从白毛开门开始，把白毛和在外面等白毛的两个小弟打得直跳踢踏舞，然后在白毛和小弟们跑远，门自动关上时完美结束，没有一颗弹头损伤到酒吧的财产。

    “这火候，炉火纯青，一看就是经常练习。”

    宋方笑道，走到吧台前面。“椰子最近卖得怎么样？”

    吉尔从吧台后面取出一摞足有宋方脑袋那么高的钞票，放到宋方面前：“数数吧。”

    “不少啊。没想到你这里这么挣钱。”宋方对着钞票，吸溜着口水。

    别看数额不大，但卖椰子是小本生意，又是在玫瑰街区这种地方进行，人们手中基本没有闲钱。利润率不比售卖奇珍差太远。

    宋方问她：“有没有开拓新业务的意向？”

    “以前有。毕竟椰子卖了一个多月快两个月，有点卖不动了。”吉尔说，“但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房租要涨价呀。”吉尔摊手，“我看再这么涨下去，我这个酒吧可以直接关门大吉了。”

    宋方颔首，表示赞同。

    别的不提，他在玫瑰街区上的房子，按平米算钱，一平米一个月要一百块。

    他那小破屋子顶天也就十平米？这就一千了。升职之前，他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只有两千多罢了。

    “保护人为什么突然要涨房租？”吉尔问宋方。

    所谓的保护人就是街区的保护伞。红虽然有时会被人们称作玫瑰街区的所有者，但在保护人面前，她只不过是个冲锋陷阵的炮灰罢了。

    不过与传统意义上的保护伞不同，保护人是受官方承认的。玫瑰街区就像是古代的封地一样，天经地义要供养它对应的保护人。

    宋方说：“奇珍会要开始了。咱们的保护人也想角逐化肥厂星的参赛名额。”

    “嘶——”

    吉尔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说，涨价才是刚刚开始？不知道今年过去前，会有多少人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