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刚刚下过雨,空气还有些潮湿。女子从玉朔军营出来,一路朝着北面山坡上走去,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她终于停了下来,从她的位置向下看,能够看到整个玉朔军营。
她手里拿着一支刚刚在路上折的的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打湿了她莹白如玉的手指。
清晨薄雾散尽,阳光洒下,在女子艳绝人寰的容颜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温暖而柔和。
没过多久,有浅浅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她回眸,见一袭黑色锦袍的男子走了过来。微风吹起他的青丝,如一匹黑色的锦缎铺染开来,姿态低调而华丽,卓然而雍容。
“玉隐太子?”安玲珑浅浅一笑,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刚刚出了营帐,看到你往这边走,闲着无事就跟了过来。”玉隐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下面,问道,“倒是你,大清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营帐里太闷了,我想出来透透气,见这边山林景致不错,就过来走走。”安玲珑笑了笑,她转眸看向玉隐,轻声开口道,“玉隐太子,昨夜之事,多谢你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何需言谢。”玉隐眸色微动,他苦笑了一声,“更何况,这本就是我欠你们的。”
见玉隐这么说,安玲珑微微诧异,她不解地问道,“玉隐太子此话怎讲?”
“昨天夜里我得到了消息,是和凰安有关的。”玉隐声音低沉,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可知,此番凰安动乱的幕后主使是谁?”
“谁?”安玲珑眸光一动,立即问道。
“是玉冉。”玉隐眸色是从未有过的深沉,“我也没有想到会是她。不过如今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是她趁凰安王不在时谋划了这件事,不仅蛊惑朝臣拥护渊小侯爷上位,甚至不择手段控制了渊小侯爷,利用渊小侯爷软禁了凰安右相!若非凰安右相留了一手,关键时刻控制住了局面,恐怕如今凰安真的要变天了。”
“幕后主使是玉冉?这怎么可能?”安玲珑从来没有如此震惊过!在她的印象中,玉冉不过是个任性的孩子,怎么会有如此野心,如此狠毒不择手段呢?蛊惑朝臣、控制渊小侯爷,软禁顾子恒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像是她能够做出来的啊!
“我刚开始也不相信,但听说凰安右相有证据在手,她谋逆的罪名根本逃不过;而且还听说,她和曾经凰安王遇刺之事脱不开关系。”玉隐话语微微一顿,继续道,“凰安右相本打算将她关押,等凰安王回京后再做决断,只不过玉冉冲破重围逃跑了,如今凰安京城已经戒严,大街小巷都是缉拿她的官兵。”
“我还是不相信,玉冉会做出这样的事。”安玲珑微微蹙眉,许久的沉默后,她试探着问向玉隐,“你和她相处了三年,你相信这是她主使的吗?”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是她做的我绝不会袒护,若不是她做的,想必凰安王也会给她一个公道。更何况,此事我信或不信并没有用,重点是在凰安王。”玉隐似乎没有听出安玲珑话语里的试探之意,他淡淡一笑,“说到凰安王,我还没有告诉你。他昨夜已经平安出了平阳城,最迟今天夜里就到军营了。我已经差人早作准备,今夜我们便给凰安王接风洗尘。”
“接风洗尘恐怕是不能了。”闻言,安玲珑低低地轻声一笑,“今夜,只怕会有变故发生。”
“变故?”玉隐闻言诧异,他唇角的笑意凝结住,连忙问道,“此话怎讲?”
“昨夜你们偷袭熹元军营,出其不意烧毁了他们的粮草,让他们死伤惨重。这个场子,只怕他们今夜就会找回来。”安玲珑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她抬眸,饶有兴趣地看着玉隐,“玉隐太子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他们昨夜损失惨重,军心早已经涣散,哪里还有筹码和我们硬碰硬?”玉隐似乎有些不信,“更何况一夕之间,他们如何能休整过来?”
“玉隐太子说的不错,经过昨夜一事,熹元败局已现,别说今天晚上,就算是再休整几日,等八日后决战也不是玉朔的对手。”山坡上很静,静得似乎只有安玲珑的说话声,“只不过玉朔太子可曾听过一句话,叫做破釜沉舟?”
闻言玉隐一震,他原本释然的神情多了几分忌惮和警惕,“你的意思是,熹元王会拼死一搏?”
“不管会不会,我们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安玲珑点了点头,她眉宇间萦绕着点点忧愁,始终挥之不去,“毕竟有青璃公子在,想要轻易打败元昳,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说的没错。若是没有那个青璃公子,玉朔和熹元对上,我有八成的把握能赢。可是如今那个青璃公子横插一脚进来,情况有些不妙了。”玉隐明显也是知道了昨夜之事,他微微蹙眉,“我听上官辰说过了昨夜的事。那个青璃公子的琴音邪乎得很,能杀人于无形,控制人的力量更是可怕至极!万一这琴音被他们用到战场之上,用来对付我们的人,到时候就算我们有千军万马,也不是他们的对手!”玉隐深吸了一口气,问向安玲珑,“对于此事,你和苏玄有什么好办法吗?”
“昨夜苏玄和我说,有两个办法可以破解琴音。”安玲珑点点头,她想了想说道,“第一个办法,是找机会潜入熹元军营杀了青璃公子,永除后患,可我觉得这个办法行不通;第二个则是想办法让我们的人听不到琴音,这样就不会被琴音操控,他的琴音就没有什么作用了。”
“我倒是觉得,第二个办法行不通。”玉隐细细思量了一会儿,说道,“派人潜入熹元军营刺杀青璃公子虽然凶险,若是筹谋得当,还能有五分胜算。可是让士兵听不到琴音就有些难了我这军营里有着数万士兵,且不说能不能将他们的耳朵一一堵住,单说完全堵住了能不能听不到声音,都不一定。”
“我所说的让士兵听不到琴音,并非让他们堵住耳朵,而是让青璃公子的琴音,传不到他们耳朵里去。”安玲珑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她漫漫而笑道,“玉隐太子,你可愿意和我赌一次?就赌,他们今夜会不会来偷袭。”
见她脸上笑容明媚,倾城的容光在这一刹那仿佛能照亮整个世界,玉隐被她笑容所惑,他眸中光芒闪过,唇角也勾起了一抹弧度,“你打算如何?”
安玲珑只是笑,她垂眸看向下面,伸出手指了指玉朔军营,“我们就来一个,请君入瓮如何?”
傍晚,熹元军营中,元昳和青璃公子坐在主营帐中,信兵接连进来报告。
“报——左将军率领精兵五千,对玉朔东大营发起进攻!”
“报——霍将军率领精兵一万,对玉朔南大营发起进攻!”
“报——赵将军率领精兵八千,对玉朔西大营发起进攻!”
“报——郝将军率领精兵一万,对玉朔北大营发起进攻!”
元昳身着白衣银甲,他垂眸看着手下的地形图,修长如玉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滑过,最终在玉朔军营的正中心停了下来。
“熹元王。”垂眸看着元昳手指所停之处,青璃公子微微一笑道,“接下来,该熹元王出马了。”
“孤王亲自带人去袭营,玉隐真的会亲自出来迎战吗?”元昳眸光微动,他淡淡问道。
“我们对玉朔东西南北四大营同时发动攻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玉朔太子如今定然在气头上,熹元王若是亲自前去挑衅,他必然上钩。”青璃公子点点头道,“只不过熹元王记着,只要玉朔太子带着虎神骑出了军营,你立即引他离开,越远越好!等玉朔军营里没剩下多少人后,我再带着人进去,将人抢出来。”
“这是自然。”元昳点了点头,他正欲将桌子上的地图收起,手指忽然一顿,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青璃公子,略一犹豫,他还是开了口,“别伤了她。”
“熹元王什么时候开始怜香惜玉了?想当初熹元王亲手杀了她时,那般心狠手辣,可是没有半点犹豫啊!”青璃公子挑眉看向元昳,饶有兴趣地问道,“难不成,熹元王后悔了?”
“孤王的确后悔了,所以如今孤王不惜任何代价,也要让她重新回到孤王身边。”元昳声音淡淡,可隐约之间有一种凛然的威势和不容置疑的炽热霸道,让人不由得为之一震,“她逃不出孤王的手掌心。”
“如此看来,熹元王的执着,和我倒是有几分相像。”青璃公子低低地轻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便答应熹元王。你的人,我不会伤害半分,定会将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交到熹元王手上。”
元昳见青璃公子答应下来,他不着痕迹地舒了一口气,拿了剑,他带着人离开主营帐。刚刚出了主营帐,却见苍云从外面匆匆走了过来,神色有些慌张。
“出了什么事?”见状,元昳微微蹙眉。
“平阳城还是没能困住凰安王,让他逃了出去。”苍云说着,把一封信呈到了元昳面前,“而且凰安京城里的局势不妙。那人还是失败了,被凰安右相全城通缉;而凰安的渊小侯爷,则被右相软禁在了王宫中,其他人等软禁在府,等凰安王回京后再做定夺。这是我们的人刚刚传回来的消息,请王过目。”
“这才过了一日,就被顾子恒斗败了,看来孤王还是高估了她的本事。”听苍云说着凰安的情况,元昳嗤笑了一声,他拆开了手里的密信,在看过密信上内容后,他眸色微变,抓着密信的手一紧。
“王,怎么了?”苍云见元昳脸色微变,他连忙问道。
“苍云你说,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呢?”元昳冷然轻笑,他将手里的信递给苍云,苍云接过来看过后也是大吃一惊。
“她竟然撞破了那些人的藏身之处!”苍云惊呼,他担忧地问向元昳,“王,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不如让他们解决了她?”
“这倒不用。”元昳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这一笑之下,却显出微微的犀利,“孤王记得有句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今孤王忙着和玉朔决战,没有工夫顾及凰安,她在凰安兴风作浪,也省得孤王出手了。既然她撞入了我们手中,那不如留她一条性命,让她为我们所用!”
溺水的人,在绝望之中,即使是一颗稻草,也会紧紧地抓住不放。既然玉冉如今走投无路自己送上门来,那他就做那颗可以让她抓住的稻草,也是那个可以利用她的人!
“她,将是我们对付凰安,甚至是对付玉朔,最大的利器!”
元昳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必胜的愉悦。
玉朔军营。
用过晚膳后,安玲珑听说苏玄醒了,她心里记挂着他的身体,便出了营帐,朝着苏玄的营帐走去,打算去看看他。
没想到这一路走来,感觉玉朔军营冷清了不少。许多营帐都是空的,就连军营门前的士兵都少了许多。安玲珑心中疑惑,她拉了一个巡逻的玉朔士兵询问缘由,但那玉朔士兵行色匆匆,并没有和她细说,只是说熹元兵分四路袭击玉朔东西南北四大营,玉隐派了数万大军前去援助。后来熹元王又亲自率兵进攻主营,玉隐一气之下,率领虎神骑亲自前去迎战了。
料到了今夜不会安生,可安玲珑没想到元昳居然没有偷袭,而是选择了光明正大地进攻,而且他还亲自带人来了!
听士兵唏嘘的语气,可见元昳此番派来的人不少,而玉隐几乎也是倾巢而出前去迎战。看来元昳和玉隐,是打算今夜一决胜负啊!
安玲珑心中意念流转,她思索着,漫不经心地往前走,前面忽然出现的人影,让她心里一惊,猛地停住了脚步。
“娘娘小心!”
安玲珑循声抬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营帐门口,若不是门前的侍卫拦着她,只怕她一时失神,已经撞到门上了。
“多谢。”安玲珑对他笑了笑,道谢后,她问道,“我听说苏祭司醒过来了,他现在可在里面?”
“苏祭司在里面,娘娘是要见苏祭司吗?”那侍卫憨憨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娘娘来的倒是时候,上官将军也在里面呢!”
“那正好,我进去看看他。”听说上官辰也在,安玲珑眸中光亮闪过。那侍卫给她开门后,她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掀开帘子就听到了营帐里面的说话声。安玲珑走过屏风,果然见上官辰也在里面。此时,苏玄慵懒地倚在床边,眉心微蹙不知在烦心什么。上官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也是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而他们对面,站着一个男子。
“我刚刚听说你醒过来了,就立即过来看你。没想到他倒比我更快一步。”安玲珑笑着走了过去,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挑眉瞟了眼上官辰,又看向苏玄,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见他脸色不似昨日那般苍白,已经恢复了许多,安玲珑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她问道,“你感觉怎么样了?”
“没有了迷金的控制,我的灵力在渐渐恢复,用不了三天便可以恢复如常。到那时,就是慕青璃的死期。”提起青璃公子,苏玄唇齿间皆是恨意。
“这迷金锁环是如何拿下来了?”垂眸看向苏玄手腕,果然不见了那迷金锁环,安玲珑心中惊异,连忙问道。
“山人当然自有妙计。”一旁的上官辰笑了笑,颇有些得意道,“这迷金再厉害,也只对你们有作用。对我们来说,找个东西把它撬开,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我倒是把这最简单的方法给忘了。”安玲珑恍然大悟,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眸看向上官辰,见他悠然自在地坐着,她问道,“对了,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是他让我带着冥月过来,想问问昨天晚上的事情。”上官辰指了指苏玄,又朝着对面努努嘴。安玲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站在苏玄和上官辰对面的男子是上官辰的手下冥月,也是那天晚上被琴音所控制来杀他们的人。
“我找他问问昨天晚上的事,看能不能找出破解琴声的方法。”苏玄回答道。
“那你们可问出什么了?”安玲珑连忙问道。
“都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不刚开始问,你就来了。”上官辰笑了笑,问向安玲珑道,“对了,玉隐太子呢?他怎么没有和你一起过来?”
“我早上还见过他呢!刚刚听士兵说他带着人出去了。似乎是熹元昨夜吃了亏,不愿意善罢甘休。这不刚刚兵分四路偷袭玉朔军营,元昳还亲自带人前来挑衅,玉隐便带着虎神骑出去迎战了。”安玲珑说完,她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冥月,见他站在一边许久都没有说话,她问道,“你就是冥月吗?你可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相比于玉朔和熹元的战事,她对破解伏羲琴的魔音更感兴趣。
“娘娘,上官将军,苏祭司,我真的真的不记得了!”冥月很是痛苦地抓了抓头道,任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我能记着的,就是昨天晚上上官将军带着我们冲进了熹元军营去救人。我见上官将军救了人要离开,便带着人在后面断后,挡住那些追赶他的熹元士兵。我们正激战着的时候,有一个古怪的琴声响了起来,让人心烦意乱,头痛难忍,身子一软好像昏倒在地,接下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我就站在树林里,手里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而我身边还有许多熹元士兵和我们的弟兄,他们都和我一样,赤手空拳,眼神很是迷茫。等我们都回过神来后,我们再一次激战,而就在那时,上官将军从树上探下头来骂我。”
冥月看了上官辰一眼,瘪了瘪嘴道,“我又没做什么,上官将军为何平白无故地骂我?真是莫名其妙。”
“没做什么?你昨晚差点杀了我,你还莫名其妙了?”上官辰闻言气不打一处来,“你个臭小子!要不是看在你一直跟着我的份上,昨天晚上管你是不是被人控制了,你敢对我下手,我非杀了你不可!”
“你都知道他是被人控制了,还和他生什么气?”见上官辰真的和他置气了,安玲珑哭笑不得,她连忙制止了上官辰的话,转眸问向冥月,“你昨晚那一段时间,真的什么意识都没有?你没有做什么梦?梦到什么人,或者经历什么事?”
“好像没有。”冥月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若说那段时间是空白的也不妥,说起来,更好像是一瞬间,我在熹元军营失去了意识,而下一瞬我睁开眼睛,就在树林里了。”
“那你失去意识之前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吗?”苏玄眸光微动,问道,“或者你醒过来后,有发现哪里不妥吗?”
“这”冥月想着,忽然他眼睛一亮,似乎记起了什么,“是了,我想起来了!昨晚我醒来的时候听到了子时打更的声音!那个声音在我耳边回响格外清晰,就好像是那个声音把我唤醒一样!对!就是它!”
“子时打更的声音?”苏玄闻言微微蹙眉,他转眸问向安玲珑和上官辰道,“那夜你们可听到了打更的声音?”
“我们那时候身在树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离着军营又那么远,就算是有打更的,我们又怎么可能听到?”上官辰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安玲珑也摇了摇头,那夜她的确没有听到打更的声音,可是冥月却说他听到了,而且似乎是那个声音唤醒了他们!她看向苏玄,见他眸中有了几分了然的神色,一个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她试探着问道,“难不成,他们的醒来和打更声有关?”
“准确来说,是和子时有关。”苏玄想了想回答道,“用琴音操控人本来就有违天道,慕青璃再厉害,他也斗不过天!子时正是天脉上浮地灵上推的更替之时,所以过了子时,他的琴音便不再对人产生作用。”
“若果真如此,那我们只需子时之后和他交手,他动用不了邪术,我们也就更容易除掉他了?”安玲珑眸光微动,她问道。
“这一点我们猜到了,慕青璃该是更清楚才对。只恐怕昨夜他得了教训,今后不会轻易给我们机会。”苏玄微微蹙眉,正欲再说什么,忽然听见营帐外隐隐有琴音传来,那琴音飘飘遥遥入耳,虽然听得不那么真切,却也让苏玄脸色一变,他猛地抬头向外面看去,却不想在抬眸的时候,看到了更令他惊恐的事情!
他大呼一身,猛地起身朝着安玲珑扑去,“小心!”
忽然见苏玄惊恐地朝着她扑来,安玲珑被他扑倒在地,正莫名其妙的时候,只感觉面前阴影乍起,惊见——
刚刚还垂手站在他们面前的冥月,此时正缓缓地伸出双手,以一种毛骨悚然的速度朝着他们二人扑来!
惨淡的月光顺着窗户倾泻进来,照在冥月身上,反射出一种诡异透明的惨白光芒来,好似眼前之人并非活人,而是个傀儡人偶!
冥月表情呆滞,可目光直勾勾地却是亮得吓人,他双手成爪朝着两人抓来,快而凌厉,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刚刚苏玄只是随意倚坐谈说,忽然看到如此诡异的冥月,他立即将安玲珑扑倒在地,紧接着他翻身,瞬间一跃而起,就要把冥月踢倒!
然而,在踹上冥月身躯的那一瞬,苏玄却感觉自己踢中的,好似是一块重逾千斤的巨石,内力传透之处,冥月身躯只是微微一晃,随即竟然稳住了!
诡异的琴音遥遥传来,越来越清晰,冥月眼神也越发空洞灿亮,他挥舞着手臂朝着苏玄和安玲珑两人攻去,出的并非杀招,似乎是想要抓住他们。
见冥月的目标是苏玄和安玲珑,并没有对自己进攻。上官辰眸色微动,他拔剑而起,立即上前挡住了冥月的攻势,给安玲珑和苏玄留出了逃跑的时间,“快走!”
见上官辰缠住了冥月,苏玄一把拉起安玲珑,带着她便要冲出营帐!
可没想到的是,他们刚刚冲到营帐门前,却见营帐门被人从外面硬生生地打破,四五个士兵直挺挺地闯了进来,他们通身泛着淡淡的青色幽光,眼神呆滞而古怪。
“你们快走!这里交给我!”上官辰大喝一声,他手中剑气如虹般飞袭而来,下一瞬,他拿剑刺入了最先朝着安玲珑扑来那人的胸口,只听那人惨嚎一声,却是一丝鲜血也没有流出来。
苏玄瞳色为之一深,与此同时,他掌心聚集内力朝着他们袭去,可奇怪的是,任何内力,刀剑,对他们来说好似毫无用处,不管他们受到怎样的攻击,身形只是微微一晃,又继续向前,无惧,无痛,好似根本就不是活人,而是一具行尸走肉,被人操纵的人偶而已。
安玲珑和苏玄惊愕之时,却给了其它几人可承之机,他们身影闪动,扑到窗边将床帏撕扯下来后,挥动着锦缎上前,将苏玄团团围住,锦缎左旋右转宛如百蝶穿花,苏玄欲反手将其断开,却发现手臂被锦缎重重缠绕,竟然丝毫不能动弹!
危急关头,只听到安玲珑一声清叱,“闪开!”紧接着下一瞬,无数银针飞射而来,如雨点般密集,将那锦缎穿透割碎。手中锦缎一断,那些人猛地后退数步,苏玄感觉手上一松,他身影疾掠而出,带着安玲珑冲出了营帐。
可是没有想到,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黑压压的一片熹元士兵!
他们身上发着淡淡的青光,眼神空洞,宛如受人操纵的傀儡人偶一般。
琴声遥遥传来,凄凉,狠厉,带着内力,一波一波地袭来,时而悲悲切切,凄凄惨惨,好像怨妇深夜的哀愁;时而尖利冲耳,让人头痛欲裂;时而让所有人在那一瞬间,仿佛跌落到一个永远也不可能醒来的无尽噩梦中,梦中那个恶魔在不停的鞭笞着他们的灵魂,灼烧着他们的思想。
军营里,充斥着尖利惊恐的惨烈叫声,化为傀儡人偶的熹元士兵们,无痛无怖,天生神力似乎无人能挡,他们目光闪亮而呆滞,以极为古怪的姿势,缓缓朝前移动着,冲进玉朔军营,所过之处,若是遇到抵挡,便是杀戮四起。
一片混乱之中,他们踏着满地的鲜血与残肢,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一般,朝着苏玄和安玲珑而来,不为杀人,只为将他们活捉。
“他们是冲着你们来的!你们快走!”上官辰从营帐中冲了出来,他的人也已经赶来。见到如此情景他大惊,想要上前去保护安玲珑和苏玄,可却被傀儡人偶们死死缠住,近身不得。此时熹元士兵仿佛天赋神力,一个个都是行为怪异得很,虽然动作僵硬,神情冷淡,但却都是十分不要命的打法。
上官辰等人不知道和他们纠缠了多久,只是感觉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而安玲珑和苏玄那里也好不了多少,他们两人汇合到了一起,两个人背靠背而站,那些毫无生气却又纠缠不休的士兵围成一个圆圈,对着他们一点点靠近缩小,像是要把他们一起吞噬掉一般。
“想跑?你们跑不掉的。”琴声越来越近,安玲珑和苏玄猛地抬眸,见青璃公子翩然而至,他临空而立,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下面的情景,“苏玄,束手就擒!你注定了要输。”
“我是输是赢,由不得你做主!”苏玄冷笑一声,他眸色一凛,掌心幽蓝色灵力聚集,竟是反手朝着身后的安玲珑袭去。
安玲珑没有想到苏玄会对自己出手,在苏玄掌心灵力的冲击下,她的身子冷不防地一震,随即朝着后面掠去,当她稳住了身形时才发现,苏玄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灵力,将她送出了军营,送出了熹元士兵的包围圈。
“苏玄!”安玲珑大惊失色,她没想到苏玄此举竟是要送她离开!她眼睁睁地看着苏玄因失力过多单膝跪倒在地,而一个士兵已经趁机接近了他,双手成爪,从侧面破风朝着苏玄的脖子抓来!
“不要!”
“小心!”
两道同样惊呼的声音响起,安玲珑正要前去救苏玄,却不想有一个人的速度比她还快,竟在千钧一发之时挡在了苏玄面前,那士兵的手猝不及防,竟然来不及撤回,直接抓到了他的肩膀上,十指如铁棍一般插入,仿佛五只利剑捅入一般,剧痛之下,那人不禁闷哼出声。
冰冷的手指如刺一般,一触即那人的皮肉,立刻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他的肩膀涌出
“啊——!”
可是下一刻,却是那士兵的尖叫声传出,他猛地抽出手来,沾了那人血的手指仿佛在灼烧,士兵似乎是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之中,他的手颤抖着,发了疯一般嚎叫了起来,紧接着下一瞬,他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以一种极为卑微的方式匍匐在地,身子颤抖着像是犯了重罪乞求饶命一般。
同一瞬间,所有动着的傀儡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和刚刚那个伤了人的士兵一样,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纷纷颤抖着跪倒在地,似乎是犯了极大的错误请求宽恕一般,呆滞的神情里满是恐惧。
见到此情此景,不管是安玲珑还是苏玄,都陷入了极大的震惊之中!
可让他们震惊的不是傀儡士兵们停下了动作,而是因为那个替苏玄挡下致命一击的不是别人,正是青璃公子!
青璃公子捂着肩膀,血顺着他莹白如玉的手指汩汩流出,如墨笔沾了朱砂画出的绚丽色彩。他的身子踉跄了一下,他深深地看着苏玄,一抹似解脱似轻渺的笑在他唇边缓缓绽放。
“为什么?”苏玄震惊地看着他,许久,他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不是恨我吗?你不是恨不得杀我而后快吗?可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的确恨你,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死”青璃公子手里的伏羲琴落在了地上,他低声笑了起来,“苏玄啊苏玄,你始终没有明白我对你的感情,就像你始终都不明白,她对你的感情一样”
见他笑得凄凉,苏玄微微蹙眉,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说什么好。
青璃公子受伤,琴音消失,傀儡人偶们此时也苏醒过来,他们站起身来不知所措。就在这时,玉朔军营外火光乍起,原本寂静的军营外,出现了许多玉朔士兵,似乎是早就埋伏在了军营周围,还未等青璃公子和熹元士兵缓过神来,忽然间风云变幻,外面的士兵们拿起了地上早就准备好的武器,以一种奇怪的队形转动了起来。
青璃公子踉跄了一步,只觉得黄沙漫天,危险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四周一片模糊,让人看不清楚。他感觉身旁有奇形怪状的飞鸟掠过,乌黑一片。时而阴森的叫声传来,阴冷到让人瑟瑟发抖。他猛地抬眸,可惊觉,刚刚站在他对面的苏玄已经不见了踪影!
“苏玄,原来你是故意引我进来!”此时此刻,青璃公子终于明白了。
苏玄刚刚拼尽全力把安玲珑送出去,后来不惜冒着被傀儡人偶杀死的危险,竟是故意要引他进来!
他想让他停止弹奏伏羲琴,想要把他引进这个阵法中!
如此想来,今晚的一切都是一个局!玉朔大部分士兵根本就没有被熹元王引开,而是将计就计,让他误以为玉朔中计,营帐中疏于防守,所以他才会带着人肆无忌惮地冲进来!
他们中计了!
玉朔军营中的阵法早已经布置好,只待青璃公子一闯入,便可以开启阵法。
阵法以乾坤巽艮四间地,为天地风云正阵,作为正兵。西北者为乾地,乾为天阵。西南者为坤地,坤为地阵。东南之地为巽居,巽者为风阵。东北之地为艮居,艮者为山,山川出云,为云阵,以水火金木为龙虎鸟蛇四奇阵,正是八阵图。
天覆阵、地载阵、风扬阵、云垂阵、龙飞阵、虎翼阵、鸟翔阵、蛇蟠阵八阵相辅相成,千变万化,一阵之中,两阵相从,一战一守;中外轻重,刚柔之节,彼此虚实,主客先后,经纬变动,正因为基,奇因突进,多因互作,后勤保证。
在阵法中,青璃公子只觉得周围有无数怪鸟缠着他,攻击着他,让他无论如何都脱身不得。
困住青璃公子的阵正是云垂阵,古人赞“云附於地,始则无形,变为翔鸟,其状乃成,鸟能突出,云能晦异,千变万化,金革之声”说的就是此阵奥妙。
青璃公子只觉得浑身发抖,心神不安,他急忙找着出口,想要快些破阵逃离。可是许久过去了,就在他体力即将耗尽之时,他看到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苏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