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问题,即使你再刻意去回避,可生活就是生活。生活有自己的规律,有自己的逻辑去遵守,很多人一厢情愿,以为自己会是特例,能逃得过这样的规律,但是总会有残酷的事实教育人们,你越是逃避,惩罚会来得越狠。
而孟荣和闫果年龄已然不小了。
他们的爱情到此刻,本质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挠他们了。
但恰逢此时此刻,他们得琢磨一些在所有爱情中,到达一个中点站时,该考虑的补给问题。接下来,该怎么给这份爱情添薪加柴?该怎么在人情世故和理想追求中找到一份平衡?又该怎么让幸福落地,让爱情结晶?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那都是一套又一套的,你逃也无处可逃。
即使他们俩都清楚彼此的内心,但是实际问题就摆在那里,迟早是一刀。只不过,比起更加懵懂的孟荣,闫果还是比他要更切实际一些。别以为她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实际上,她家里即使还算富裕,但也远没到达那种为所欲为的地步。很多的为所欲为只出现在电视剧里,或者小说里,现实中,是个人就得考虑吃喝拉撒衣食住行。
看到孟荣忽然非常苦恼的样子,闫果咬了咬牙,她并不愿意主动提起来这件事情,可是眼下,再不考虑这些事情,他们去哪里安身立命呢?
难道真的如孟荣考虑得那么简单,回村里结婚,然后再继续过着异地分居的生活,一年到头,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足两月。
对于恋情正浓的两人来说,其实分别的每一天都是那么漫长。
要不是为了孟荣的前途,闫果早就想着要把孟荣拉回身边,过起生活来,只是每一次见到孟荣,他眼中流露出的那股子不服输、不认命的精神,让她抑制住了这股冲动,因为这点,她爱他,也因为这点,注定两人就没有普通恋人那种天天如胶似漆的生活。
孟荣此时脑中闪过无数的念头,他甚至有些悲观。都说人性是自私的,他本不例外,可是他的努力,并不是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他的努力,已经寄托了整个生命之重,如果当初,只是为了追求和闫果之间的平衡,求得闫家人的认可,现在这个目标实质上已经提前实现。可他如果一口劲松下来,他自己都不敢想像,自己会走到哪里去。
要知道,人是很容易给自己找借口,从此懒惰、废弛,健身暴瘦会增肥,拆迁暴富会返贫,道理都是一样的。
上下嘴皮子一磕很容易,可事到临头,一切选择都是如此艰难。
孟荣捧起闫果的脸,闫果静静地看着孟荣。
“我!”孟荣在一瞬间,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郑重地说,“我很自私。”
“因为,无论什么原因,我不想放弃你,没什么理由值得我这么做。咱们走到一起,来之不易,我不可能因为任何原因放手,什么为了你的幸福放手,这种屁话我是不会说的。”
“讲粗话呢……”闫果微微笑起来,脸色越发好看了。
“粗就粗点,粗理也是理。”孟荣接着道,“反正,我想好了,什么理由也不是咱们分开的理由,那么接下来的选择就好办咧。”
“我都说了,我很自私,这点上不问也罢。问不问结果都一样的。”
“有点自信……”闫果忍不住在孟荣脸上点了一口。
“总之呢,我想好了,先把这个交给你!”他把自己口袋里放的两张卡都拿了出来,放到了闫果的手上,闫果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你现在就交工资卡,是不是有点早了。”嘴上这样说着,闫果毫不犹豫地把两张卡装到自己的包里了,拍了拍,示意这以后是自己的了。
“哦,这两张都不是工资卡。”孟荣老实地道,“一张是上次陶启重给我的,一张是我娘给我的,算我的家底。”
“不老实!”闫果佯装气愤。
“工资卡我还得留着过生活啊,家里日常开销,也得支出。”孟荣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但这两张已经是我的主要家当了。”
“那好吧。反正听说男人有钱就变坏,给我,踏实。”
“这个,有没有钱,我都不会变坏的,我又不傻。”孟荣认真地说道,“我不会讲漂亮话,但是我知道这世上有一点呢,在我眼里,一来没人比你漂亮,二来没人比你更好,三来我都是好不容易抢到手的幸福,不珍惜的人,不配为人。”
“少来了,你说说,你跟那个于倩倩,还有那谁,那谁谁谁,一点关系没有?一点都没有动心过?”
“天地良心,日月可鉴。半点没有。”孟荣急了,好好谈情说爱的时候,这不是膈应人吗?
“好了,信你,看在你主动交卡的份上。”闫果连忙继续在他脸上点了两口,嗯,今天她可是擦了口红的,但孟荣一无所觉,那不妨多点几次,也蛮好看的。
“交卡,我是想说,这钱归你支配,本来,我是想拿来当彩礼的,可是发现计划不如变化快。也许,这笔钱,可以发挥更大用途,我们拿它,去买套房吧?”
这两张卡,近十五万元,彼时,在市里可以全款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了。
闫果听到这个数字后也略微吃了一惊,但是她却没有过份惊喜,低下头沉思了一下,才抬起头,洁白牙齿与烈焰红唇交相辉映,看得地孟荣心痒无比。
“不,不在市里买了。”闫果说道,“我想,去你工作周边,也就是省城那里买。”
“什么?那这点钱不够……”
“嘻嘻,不然,你以为我买车是干什么的?我一个当老师的,可比你一个技术工要忙得多,每个周末呢,我就开着车回我们的家里,等你。然后我还有寒暑假呢,我就在家里哪里也不去,天天打扫卫生,烧开水,煮好饭!洗干净了等你……”
孟荣听得眼睛都直了,那才是让人向往的美好生活,他想哭,但旋即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可我记得你不会做菜呢!”
闫果怒了,“我说了,我会煮饭,菜等你回来了再炒!”
孟荣一缩脖子,“你说了算!”
可是,他还是有点担忧地道,“可是我不清楚,我是不是能一直在研究所待下去,也许,以后我会调到长宁市呢?”
“那我就去长宁市,不是因为嫁鸡随鸡,而是因为我属狗,狗是最忠诚的伴侣。”
孟荣轻轻揽过闫果,“我们会幸福的,无论未来会怎么样,我们都要把生活努力过好。”
随之,他心中一动,轻轻地问道,“我想去你那里……”
闫果扭动了一下身体,有些羞涩地低声嗯了一声。
江阳厂区,总经理办公室里。
陶启重、罗小晖两人死寂一般地坐在孟荣对面。
看着两人那沉重的表情,以及欲言又止的神情。
孟荣很是不解,他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虽然,我知道这是一次很冒险的赌博,但是不说富贵险中求,起码也要努力争取过。我虽然不在厂里了,但心里还是希望厂里变好的,相信我,对这次竞标,我心里有很大的把握,要知道,这些设计指标,经过我的改进处理,会全面提升一个档次,只要能把成本再卡住,这笔业务极有可能被我们拿下来。那些老牌发动机厂家,他们是有那个生产实力,但是他们的问题在于,在这个细分门类上,未必有我做得更专业。”
对面二人仍然保持沉默。
“这次,我可是奉所里的命令过来的,不是我自己私下揣摩的。这是一次公平的机会,只要我们舍得投入,敢于投入,就极有可能获得成果,江阳厂,不能总是生产一些小产品,它怎么发展壮大?就得有这样的机会。我相信,卢总那边也一定会同意的,学校虽然并不以此厂为生,但是学校有学校的好处,即使投入大了点,那些机器设备引进并一定这次就能发挥作用,可长远来看一定会是好结果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甘蔗没有两头甜的,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孟荣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却见对面两人像是置若罔闻,甚至表情变得有点扭曲了。
他有点急了,“你们俩还是不是兄弟,是不是觉得我孟荣有点狗拿耗子了,这个江阳厂虽然我已经走了,你们管了,可是,我还是应该有点发言权的吧?”
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两人突然像发了癫痫一样,浑身抖个不停,然后狂笑了起来,他们笑得都直不起腰了,甚至不得不互相搀扶着,以免从沙发滑落下去。
孟荣大怒,“我要翻脸了!你们这是个什么态度?”
罗小晖颤抖着伸出食指,指向孟荣身后的书架,柜子中间有一面镜子,“去……,自己……照照,照照……去,咳咳咳!!!”他好不容易说完话,又想笑,结果呛到了,开始狂咳起来。
孟荣满是不解地站起身,来到书柜前,他有点纳闷,启重也不是个爱体面的人啊,怎么现在还会放一面镜子在书架中间呢?他不知道,这面镜子不是陶启重放的,是罗小晖放的,他每次去厂房吹牛前,都要跑到办公室里,先对着镜子臭美半天……以他和陶启重的关系,还不是想进就进。
于是孟荣就照了一照,照完之后,他吓得一个哆嗦,面如死灰。
这下子,完了!形象全毁了!
因为只见镜子里,自己的脸上好多处口红印,横一道竖一道的,脖子上还有几处青紫印迹,齿痕宛在。
怪不得刚进门和保安打招呼时,保安的脸上尽是错愕怪异,他还以为是自己又来了别人诧异的缘故。
他一路直接到陶启重的办公室,又有多少人看到了?
这会儿,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是他在两个兄弟面前,最大的糗事了。
但是此时,怎么能够输了气势?他在心里酝酿了好大一会儿,才掏出纸巾,狠狠地擦拭了几十下,才慢慢回头,“怎么着,看见哥们有好事,你们妒忌了?”
罗小晖,“妒忌到要死!”
陶启重,“好笑到要命!”
孟荣无所谓了,反正都这样了,他伸长了脖子,晃了几下脑袋,“现在,该谈正事了。总不能比这下子我出糗更要命。”
你讲的好有道理啊!陶罗二人对视一眼,很认真地点头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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