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总有一些时刻需要你很勇敢,不能退缩,风里来,雨里去。
送走闫果,孟荣便告辞了江阳厂一众老伙计,赶在腊月二十九日回到家里。这些年,孟荣长时间忙于工作,来去匆匆,孟荣的母亲也已经习惯了。
只是这一次,不待孟母表达关心,孟荣便向母亲说起了去闫家的安排,听他说完后,母亲沉默了半晌,随后回到房中,拿出一张存折,递给孟荣,孟荣惊诧地看着母亲。
“你寄回的家用,我每次都留了一半存起来了,历年积累下来,也已经有四万七千五百块钱了。”李桂琴很平静,毫无波澜。
孟荣的手在颤抖,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些年在外奔波,抠抠索索地给家里,给妹妹小泉寄去工资的大半,结果自己手上到现在没有什么像样的存款,倒是母亲却积攒起了这么大一笔钱。
这笔钱不少了,也许母亲不是留了一半,是大部分都存起来了吧?
那母亲的日常用度呢?他不敢想像。
像是知道孟荣的疑问,李桂琴摇摇头,“现在农村也有政策,每年也都有一些养老金,像咱们家这种情况,村里照顾给了贫困户名额,所以会发一些钱,那些加上你寄的一部分,我都用来生活了。我总是想着,你妹妹要上学,你挣钱又不多,要是我不存点,将来你拿什么来娶媳妇啊?”
“不用了,妈,我有钱。”孟荣掏出了一张卡,正是陶启重给他的,“我有。”
但是李桂琴执意让孟荣拿着,这个时候,只有嫌少的,没有嫌多的。
“我们孟家算是家道中落了,但是该有的硬气还是要有的,不能因为你没了父亲,没了依靠,咱们就要可怜巴巴地过日子。我见过那个姑娘,不错,很好,我是误会了她,但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人家可怜我们,我们人穷志不能短。”
孟荣默默地收起了这张卡,这两年,他在江阳厂再加上去先锋厂的各种工资福利待遇,即使一部分交了家用,还留存了一些,但到现在他手上现在不过六万多块钱,再加上突如其来的这两笔,一下子就有二十万多万,有点像是富裕起来了。
虽然这笔钱在有钱人眼里不值一提,但对此时的孟荣来说,却是说话的底气。
阿堵物当然可以被文雅之士不屑,但孟荣就是一个活在尘世里的俗人啊。钱,要用的时候,有,就硬气,没有,就泄气。
解决了钱的问题,孟荣就四处找孟小泉,可是孟小泉知道他要回来,早就逃之夭夭了,不知道去哪个同学家里玩了。
这让有心教育她一顿的孟荣彻底没了办法。只能等,可是等到半夜,都没有看到小泉回来,只发了个短信就在同学家里住了,气得孟荣七窍生烟。想着大年三十除夕夜你总不能不回吧?
结果孟小泉还真没有回。这个除夕夜,孟家只有孟荣和母亲两人过年,即使李桂琴声泪俱下地求孟小泉回家,孟小泉也不为所动。
这让两人的心情极度不佳,后悔没有教育好小泉,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现在意气用事,到了这般境地,于是匆匆放过鞭炮,吃过年夜饭后便早早入睡了。
到了大年初一,孟荣在反复求证,孟小泉安全无虞后,便不再理会她了,专门地准备地第二天的行程。
首先他要确定用车,但好在有陶启重,去年,厂里终于添置了一辆中档小轿车,罗小晖硬是挤出时间去考了个驾照,于是罗小晖就充当了司机,大年初一晚上就开着车来孟家住了,大年初二一大早,天还没亮两人就洗漱出发。
其次他要解决穿的问题,去人家里做客,不能太寒酸,大年三十的上午,他去县城添置了一身行头,银亮的西服,品牌衬衣,淡花色领带,外加一双锃亮的皮鞋,花了人民币二千零八十块。
再次,他还得解决去女方家带的礼物问题,这方面,就有些不太好解决了,商量来去,觉得太普通拿不出手,太贵重一时间还想不到什么东西。这方面太费脑筋,最后他决定按照家乡的习俗,咬牙买了八条大牌香烟,外加两箱当地三十年的年份酒,外加一些精致的糕点、水果等点辍。顺便还准备了红包若干。
其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准备,差不多忙到初一大半夜才完成。
第二天一大早蒙蒙亮,罗小晖就驾着车带着孟荣赶往闫家。
到达闫家时,正好上午八点半,闫果站在家里自建的房子面前正等待着孟荣的到来,看到孟荣来到后,高兴得跳得老高,一把挽住孟荣的胳膊就往家里走,孟荣都没来得及拿后车厢准备好的礼物。只能苦了罗小晖,又当司机又当搬运工,吭哧吭哧,抗起烟酒就往闫家里走,然后差点被闫家丢出来的鞭炮炸了个正着。
闫果的父亲笑眯眯地看着孟荣,上下打量着,不得不说,孟荣打扮一番,居然有了几分公子哥的潇洒。
看了半天,闫爸拉住喜气洋洋的女儿,问她是不是搞错了,不是一直说孟荣是一个技术员嘛,他原来总以为孟荣肯定土里土气,一副老实人派头。但眼见为实,孟荣梳装打扮,西装笔挺,谈吐有礼,斯斯文文地,哪里有一点想像中的土气?
闫果比他还眼睛放光呢,恋爱这么久,她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帅气的孟荣,都不舍得撒手呢。
她自己今天倒是穿得朴素,一身素雅风衣,头发微盘。站在孟荣身边,却是显得相得益彰,闫爸看得心中又是酸楚又是开心。
哪怕再尊重自己女儿的意见,但知道要嫁一个土气的技术员,他心中还是万分难受的,如今看起来,这孟荣从外形看,无论哪方面都显得无可挑剔。
要知道,孟荣从前还真的是一副公子哥的派头,年轻时为什么玩得那么野,因为他有那个资本和派头啊。
如今,不过正常表现而已。
得亏了柳新东几个月简单粗暴的**,孟荣就把闫爸当领导一样细心对待着,这让闫爸感觉很舒服,虽然也有些感觉怪怪的,但,去他的吧,开心就好了。女儿有自己的福气,是好事。
但是心中难免又狐疑起来,孟荣外表如此俊朗,真的像女儿说的那样老实勤奋上进?不会是做样子欺骗我们家纯洁果果吧?千万不要是外表金镶玉,内里大草包啊!
闫爸心中转过万千念头,闫妈从厨房走了出来,她比闫爸看人那要更仔细一些,她首先看到的是孟荣脸部,多少有一些少年老成,颇有一些沧桑感,而孟荣的手掌则是有许多老茧,这说明孟荣经常干重活。
她自幼家教严格,即使心里有计较,却不会当面臧否别人,更不会奚落嘲弄。只是贤惠地端出糕点让孟荣和罗小晖品尝。
闫爸问了一些孟荣的工作问题,这才得知孟荣现在正在先锋航发所属的330研究所工作,不免有些惊讶,这些闫果没有说清楚,不由得多问了几句,确定后,极感兴趣,提到自己因为工作原因,曾经跟330所有一些接触,知道这类研究所有多么厉害,而先锋航发更是行业中的顶尖单位,能被特选入内,那前途一片光明。
倒是闫妈细心,问了一句,“是正式工吗?”
孟荣点头,“不出意外,应该过完后会进行转正评定工作。”
闫妈“哦”了一声,便不言语,心中有万千想法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静静地听着闫爸和孟荣海聊。
罗小晖在旁边羡慕地看着孟荣,他心中有些惆怅,昨晚上,孟荣问他和李诗瑶的进展到底如何了?他只能如实告知,李诗瑶已经明确拒绝他了,她在外面已经和人恋爱了,正月完婚……一段感情终于告一段落了,人生不是谁都能圆满的,但是此刻看到好友能圆满,他也跟着傻乐。
聊了一会儿,闫妈捅了一下闫爸,闫爸这才恍然大悟,“走吧,时间不早了,我们中午去闫果她外公家里吃饭。”
孟荣这才站起身来,闫果和他同步站起,一直挽着他的胳膊,寸步不离,两人亲昵的行为看在二老眼里,不由对视一眼,他们心里明白,即使有什么不满,以果果现在的状态,还有两人眼神中透露出的那种无间亲密,作为过来人的他们,已经无力阻止两人的发展了。
然后他们一行人,又各自开车前往吴家。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他们开到了闫果外公家的门口。孟荣下车后,心中略为吃惊,即使提前有心理准备,也不由觉得这家里门口很气派,但并不是那种奢华的气派,而是建筑风格自带的一种威严感,一眼看去,就知道这家人不凡。
闫果外公坐在轮椅上,微笑着等待着他们。旁边站着吴家的各路亲戚,从闫果的舅舅、舅妈到姨妈姨父,再到其他各种表亲,齐聚一屋围在外公的身两侧。
他们的表情各异,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孟荣,有的目光带着挑剔,有的目光带着欣赏,还有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孟荣咬着牙,硬着头皮,在闫果的搀扶下走进了屋子,随着闫爸的介绍,一个个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地喊着。
闫果直到此时,才松开孟荣的胳膊,蹦跳着来到外公身边,一把搂起他的胳膊,外公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脸,十分开心。
众人在大厅内坐定,坐在沙发中间的孟荣被众星捧月又像三堂会审似的围观着。只是苦了罗小晖,一个人又吭哧吭哧当起搬运工。
“孟荣是吧?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呢?”闫果的姨父好奇地问道。
孟荣看了一眼,闫妈已经进厨房了,不在跟前,怎么都爱这么问,他正要老老实实地回答。
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停车声,接着,有人开车下来,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了,“怎么,听说我们先锋的女婿上门提亲来了?”
孟荣目瞪口呆,闫果的外公虽然年龄比较大,但是听到这个声音,也一下子身子坐直了,眼神不再昏聩散乱,而是精光四射。
一个人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于赫,而搀扶着他的则是于倩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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