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荣是知道于倩倩身份的,他如果刻意接近于倩倩,通过她去赢得于赫的青睐,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是于倩倩就是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一个有实力的人,需要用这样的手段吗?用后脚跟都能想明白的事情。
然而,正因为他的不卑不亢,反而让他获得了于倩倩的好感。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表白,孟荣却没有丝毫心动,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这辈子只可能爱一个人,死亡都不能中止。
所以,他只能断然拒绝这份意外的爱情,“对不住,我就跟那精密的加工中心是一样的,人生设定好了工艺参数,它只会加工出早就注定的结果,哪怕出现意外,变成了残次品,那它也仍然也是在那些参数下的结果,你可以中止它,强行改变它的参数,但那加工出来的,还是我们想要的那个结果吗?”
于倩倩没有强求,只是有些低沉,强颜欢笑地问道,“我一直懂你,只是可能没有设定好参数之前就进入这份人生的规划中罢了,来得太晚了,产品设计已经完成,盖章签字,就等生产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可以阻止它的事物了。如果早五年,或者早十年,情况也许有所不同。”
孟荣摇摇头,“如果十年前,你是不会看上一个根本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盲流的。百炼成钢,那个时候,我还是块废铁,走过路过,都不会有人正眼瞧上一眼的主。”他说道得很感伤,但却不一定是实情,十年前,他家里还有点钱,愿意跟他鬼混的人还是有的。
“那跟我讲讲的你过去?”于倩倩突感兴趣,“其实我对你了解得也很有限呢。”
孟荣笑,“我对你更不了解。”他于是就简单地讲了一下十年前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于倩倩这才知道,孟荣曾经也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并不招人喜欢,甚至不知道奋斗为何物,那个人与眼前的孟荣是一回事吗?她都有些怀疑了。那样的孟荣,的确她是正眼都不会看上一眼的。
“怪不得,原来你的女朋友是你初中时的同学,真美啊,像童话一样的爱情。”于倩倩发出了感慨。
孟荣有些苦涩地笑了笑,任何童话都是有代价的,如果不是为了能够配得上这样的爱情,他可能也不会选择如此拼博,那些苦乐,只有自己知道,在闫果面前他都从来不表露这样的情绪。
于倩倩情绪有些失落,失去了逛街的兴趣了,好不容易出一次山,却刚开始就把话都挑明白了。得到了一份预料中的答案,她心中仍然不免难过。孟荣看到她这副样子,有些同情,但是他却绝不后悔,宽慰了于倩倩几句,但翻来覆去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难道跟她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以于倩倩现在的个人条件,她只要招招手,有太多愿意去追求她的人。
好在过了一会儿,于倩倩就恢复过来了,说也快到中午饭点了,拉着孟荣要去吃牛杂锅。
他们县城一处相对偏僻的巷子里,穿来绕去,一路问人,才终于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牛杂锅店所在地,那是一片小巷子——
于倩倩讲了个真实的故事,她十几岁的时候,曾经在县城住过,有一次她和家里人赌气半夜跑了出来,在街上晃**,差点被几个小地痞流氓给欺负了,正在和他们纠缠不清的时候,幸好当时有辆警车经过,把那些人渣吓跑了,两个警察叔叔,见她孤身一人,询问住处也不说,只能让她坐在警车里一块巡逻。到后来工作完成后,他们见于倩倩不肯走,只得带着她一块去吃饭,当时就是找了一处牛杂锅,那顿牛杂,她这些年走南闯北,更不用提海外了,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吃过那么好吃的牛杂锅。而警察叔叔告诉她,这个牛杂锅是一家下岗工人开的,当年,县城里有一些厂子倒闭了,他们没有去处,丢掉了收入,其中一家下岗工人为了改善家里人的生活,却市场上用便宜价格淘来了一堆牛杂牛下水,加上自家配制的作料,煮了一锅,再放上一大把香菜,那香气,很快把隔壁左右都吸引过来了,大家品尝过后,只觉好吃无比,于人有人就说你会这一手,不如开个牛杂锅饭店呗。于是这家人受到启发,真的就此开了一家牛杂锅,名字就叫“人在拼牛杂锅”,他们没有钱租大门店,就在小巷子里,自家楼下,开煮。这肉香也不怕巷子深,“人在拼牛杂锅”很快就从小巷子香飘了整个家属区,整条街道,然后再飘香了整个县城,谁吃了都叫一个好,口碑打开后,整个县城,甚至外地都有人慕名前来,就图这一口“人在拼”。
警察说故事的时候,牛杂锅就端上来了,酒精炉子,鲜红的汤,大块的牛肉牛杂,上面撒着香菜,看着就食欲大增。但是于倩倩不解为何非要到这一家,因为她明明看到整条街上都在卖这样的牛杂锅,警察就告诉她,吃就吃最地道的,最原始风味的,因为这一家太火了,食客太多都排不上队,很多人看到机会,都在这条街上租下了门铺,开始都开的是牛杂锅,毕竟吃多了,也看多了,大致配方都能调出来,然后,早餐店、小商场,以及其它各种小吃,都在这里开起来了,在街道外面,不走进来,根本不知道这里里外三条巷子如此红火。
于倩倩还记得那天吃的那牛杂锅,特别好吃,易嚼,入味,还有,很温暖,她从来没有这样在深夜在外面吃饭的经历,两个警察叔叔给了她那份安全感。
他们穿街越巷,讲着故事,找到了于倩倩在少女时期吃过的那个牛杂锅,虽然门面也改变了不少,但凭着记忆,她终于找到了。
整条街,不光有“人在拼”,还有“人人在拼”、“我在拼”、“爱拼才会赢”、“拼多份”、“阿姨拼”、“叔叔拼”、“拼一把”、“拼个大”、“拼成功”各种牛杂锅店,看得孟荣眼花缭乱,直叹人贵在拼博啊!谁料到转角,他真的看到了一家牛杂锅,招牌就叫“人贵在拼”!
沿路很多店家都在热情地向他们打着招呼,邀请他们进去尝尝。但是他们都直接微笑回绝,跟着感觉走。
于倩倩终于在一处最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最初的那家“人在拼”,可是那脏兮兮的招牌,可能多少年都没有换过,与外面那些山寨版相比,多了一分烟火气缭绕,少了一份喧哗浮华。
于倩倩开心地拿过菜单点起了菜,她不仅点了招牌牛杂锅,还点了几个小吃,什么春卷、毛豆、牛肉饺子等。
甚至她忍不住还点了二两当地的散白酒。
孟荣被她讲得也是口水长流三千尺,盼望着,盼望着,厨房的香气飘逸,隔壁桌大块朵颐欢畅无比,服务员走路带风,行人不断穿梭在小巷子里,有人端着盘子高声叫卖着特色小吃,中午的阳光被房屋遮蔽,只有一些余光洒落在屋角的酒瓶上,闪耀出刺眼的白色光芒,在殷切的盼望中,牛杂锅终于被端上来了。
有些生锈的酒精锅上,火苗正旺,带着双耳的小铁锅里,正如于倩倩记忆中那样,红汤轻漾,大块软嫩且色泽鲜艳的牛肉、牛杂与红白萝卜混在一起,上面撒着一把翠绿的香菜,一种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从每一个毛孔渗入,让人的食欲迅速膨胀。
孟荣也没有客气,直接下筷开吃,于倩倩也欢呼着加入吃货们的队伍。
孟荣承认,这是他人生吃过的最好吃的一次牛杂锅,那二两散白,大部分都被他灌了进去,毕竟有肉无酒,焉能尽兴?
于倩倩只是陪他喝了浅浅一点,但是脸上也有了红晕。她鼓起了腮帮子,拼命塞肉进去,今天她真的很不开心,需要这样的肉来填补内心的空缺,她在想,自己吃的不一定是肉,也可能就是寂寞,就像许多年前那次一样。她也不想管自己的吃相,吃死得了,总比伤心死了要强一些。
风卷残云,秋风扫落叶,两人毫不顾忌形象地吃喝完毕,付账离开。小店里的服务员热情地道别,欢迎下次再来。
于倩倩有些伤感地说,“下次,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这么好。”
孟荣安慰她,“想来就来呗!”
于倩倩瞪了他一眼,“离上一次吃,差不多快十年了。哪有这么容易来一趟,下一次,也许要再等十年。这一分别,我们就不知道会去哪里了。”
“你不知道先锋有多大,在全国有多少家分厂、办事处,还有其它各种配套机构吗?你不会以为先锋只做一样产品吧?那先锋早就饿死了。”于倩倩冷笑着说道,“鬼知道你我会分到哪里去,也许真的从此天各一方,咱们再也见不着了。”
“你爷爷!”于倩倩瞪了他一眼,“我是可以靠他,但我也不想什么事都靠他。我可以不回先锋上班的,只是我的专业决定了我回来是最合适的。”
“明了。”孟荣只能点头。
酒足饭饱的两人,保持着距离,一前一后又逛了一两个小时的县城,孟荣痛苦不堪,他从来没有陪闫果去逛过那么长时间的街,闫果是一个干脆的人,她的服饰有自己的特色,有自己喜欢的品牌,看中了就买,从来不啰嗦。
但是于倩倩却似乎对逛街有某一种热爱,就那么几家服装店被她祸害了个够,不停地试衣换衣。孟荣累得只想逃跑,太无聊了,就不能找本技术书籍好好学习一下,长点知识吗?
直到最后,于倩倩才结束了行程,她向孟荣道谢,“我知道你不耐烦,但是我还是开心,让你陪了一天。我很知足。”
孟荣沉默了,他忽然有些不好面对这样的于倩倩,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还是喜欢那个洒脱的你,人在拼,你在拼,我在拼,大家都在拼,前途难料,只求最好。江湖路远,我们各自珍重,哪一天,我们再听到看到彼此的消息,我们就能想起对方吃肉的样子,就很好了。”
于倩倩大怒,“我吃肉的样子真的很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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