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果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与未来婆婆的第一次见面,竟然如此难堪。原本,她以为,会有那么一天,她的意中人孟荣准备好了,带着她回老家,见自己的家人,然后两家老人见面,开出十八辆盛装的车辆风风光光出嫁。
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未来的婆婆居然在学校堵住了自己。
孟荣的母亲本来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但是年事渐高,变得有些糊涂起来。儿子这几年一直在外面工作,甚少着家,她是惦记,也是心疼的,可是在她的心里,儿子始终是那个不争气的顽劣少年,与懂事、学习成绩好,还能考上大学的妹妹孟小泉相比,是远远不如的。
虽然孟荣是老大,可她更相信孟小泉的话。但是她却不知道,孟小泉这几年逐渐地变了,拜金主义像是无孔不入的病毒,一样浸染了她的身心,她开始埋怨命运的不公,感叹哥哥的无能无法给她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她羡慕那些动辄挥霍千金的富家女,她开始有意识地接近那些家境富裕的男生,为此,她已经在学校换掉两任男友了,通过男友来改变自己的生活待遇。但是压榨男友,也是有限的,也无法长久,那些男生不傻,看到她只看重金钱后,就远离她而去,或是玩腻了就甩。
可是孟小泉痴迷不悟,她只是觉得自己不够优秀,不能吸引人,她开始学习各种化妆、打扮,而这又需要一大笔开销。
孟荣的工资是她的生活来源,但是孟荣不可能把所有工资都给她补贴生活,就算全给了,也未必能满足她的欲望,这让她有些憎恨起自己的哥哥,愈发觉得窝在工厂里的孟荣没有出息,她决心将来走出社会,一定不能嫁给工人,更不能像哥哥一样在一家没出息的单位混日子。
就在这样的时候,忽然有人找到她,拐弯抹角地告诉她,只要能让她把哥哥的女朋友给挑拔离间了,就给她一大笔钱,这笔钱的数目,比她自上学以来拿的生活费总数还多。这份吸引力不可谓不大。
她当然没有那么傻,狡黠地表示不会这么缺德,然后对方又加码,直接翻倍,不够再次翻倍。
这彻底击垮了孟小泉最后的良知坚守。她答应了,回到家后就开始向母亲诉说孟荣现任女朋友的种种不是,移花接木地污蔑闫果曾经和别人未婚先孕引产,然后又说起闫果的性格脾气极为暴烈,动辄拳脚相加,孟荣和她相处,生不如死,经常被打得鼻青脸肿,还说了其它一堆不堪入耳的话。总之,把闫果几乎说成了一个完美的坏女人模板。
母亲一听,彻底坐不住了,她不能任由儿子将来落到这样一个女人的手里,她必须要解救儿子于水火之中。
现在儿子据说去了更好的单位上班,出来就是半年,这段时间被孟小泉说成是为了摆脱闫果才去的。
将来儿子可不能再回来接着受苦!她当即决定,带着孟小泉坐长途车来到了学校,学校保安听说她是孟荣的母亲,立即热情地放行,还给她娘俩指出了闫果的办公位置。于是她一路打听询问,直接找到了闫果的办公室。
“你是闫果吗?”她冷着脸问正在和林大姐聊着天的闫果,办公室里就三四个人,谁未婚一眼是看得出的。
“是呢!”闫果站立了起来,这两人给她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尤其是孟小泉,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啊!”闫果惊得手中的笔都掉地上了,她怎么也没有料到自己未来的婆婆居然找上门来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倒是旁边的林大姐反应迅速,立即迎上前,热情地招呼两人坐下,还张罗着去给他们倒茶。
闫果则是有些怯生生地坐到了孟母的面前,孟母看她出落得极为标致,却是心中暗暗叹息,这样好的外表,怎么就有那么多不好的背后呢?
儿子怕是被她的外表给迷住了!可是做娘的不会,孟小泉不会乱说的,她说是经过多方打听,怕哥哥上当,找了很多人询问过的,不会有假。
所以,这个恶人,那就妈妈来做吧!
她不待闫果开口,就有些冷漠地道,“闫果,我知道你的事,我儿子他是个老实人,你不要欺负他,依我看啊,你们就分了吧!好说好散,不要赖上他,不然,我这个老骨头,今天死在这里也行!”
闫果浑身一颤,难以置信抬头看向孟母。她一刹那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冒充的。她还在琢磨着怎么向婆婆表现自己呢,居然就迎来这当头一棒。
旁边林大姐端着的水杯也是一抖,茶水烫伤了她的手都不自知,她也震惊了,这两人到底是不是孟家人啊?哪有这样说话的。
闫果一时语塞,但是林大姐年长不是白给的。她立即站了出来,“我说这位大姐啊,你是不是误会咱们闫果什么了?我们闫果老师那是出了名的好姑娘。还有啊……”她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两人,她也在怀疑这两人到底跟孟荣是什么关系。
“不用看我,我就是孟荣他母亲,这是他妹。”
闫果猛然想起来了,孟荣给闫果看过孟小泉的照片,那模子倒像,但是眼前这位浓妆艳抹的,完全不像照片上那样的清纯学生模样啊。
孟小泉被她看得心里有点虚,但此时她却不能怂,于是瞪了回来,“看什么看?我就是孟荣最心疼的妹妹。”
林大姐劝解,“既然你们是孟荣的家人,应当为他好才对,为什么趁他不在的时候,跑来跟我们果果闹分手?这是你们应该干的事吗?”
“这不关你的事!我只是想让我儿子未来幸福一点,不要被某类人欺负,我命苦,老公早没了,但是我儿子我不想他折寿,还想让他给我送终。”
林大姐闻言极度不快,“什么叫某类人,我说孟家大姐,你不要听人乱说话,我就没有见过像闫果这么优秀的好姑娘了。”
“哼,好姑娘就不缠着我儿子了!”孟母毫不客气地反击。
闫果愤怒了,她迅速从迷懵中醒悟过来,这位孟母似乎有些不可理喻了,这就是她未来要相处的婆婆吗?忍让本来就不是她的性格。
于是她不再怯生生地,而是坐直了身子,声音冰冷,“我和孟荣的事,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从来没有让家里插手我们的事,你们明事理的话也不应该掺和。我不知道你们对我有什么误会,我以前没有见过你们,也没有得罪过你们,你们如果为孟荣好,就不会趁他不在,代替他来这里,提出分手,就算要分手,那也得孟荣亲口来说,我等他亲口证实,我才会同意。”
“当然,你可以逼他,但是在此之前,你也得把话跟孟荣讲明白,如果有什么误会,让孟荣来解释吧。”
“现在,这里是教学重地,我马上有课,我没有时间跟你们多说了。”
说着,闫果又看向孟小泉,“我不知道你为啥对我有那么大敌意,我知道,孟荣很疼你,他顾家,每月都会按时给你打生活费,但似乎,他的那点钱,买不起你身上的古奇香水和道格斯最新款上衣,还有脖子上挂的吊坠,也价值不菲吧?希望你把钱用在正道。”
她这么一说,孟小泉脸色大变。
“林大姐,麻烦你给江阳厂那边挂个电话,说孟荣的母亲女儿来了,让陶启重和罗小晖好好招待一下,带他们逛一逛市区,买些东西,花销我出。”
说着,闫果也不待娘俩反应过来,拿起教案就径直奔向教室了。
刚出门,闫果的眼泪就啪嗒掉了下来,从小到大,她就没受过这么大委屈。如果对方不是未来婆婆,如果换一个人,她闫果一定会让他们好看,不是孟荣,不是爱屋及乌,她真的会暴躁起来,不管不顾的。
在她身后,则是她那脸色很难看的未来婆婆,她被气得不轻,更相信了孟小泉的话,就这态度,能好得了去?过门那不得翻天,说什么也要把这段婚姻给掐灭,至于林大姐在旁边劝慰的话一句也没听得进去。
闫果去上课了,但话还没说明白,那就在这里等着吧,等她回来继续。
但是没有等到闫果,却等到了罗小晖和陶启重,两人是孟荣的铁哥们,自然也是跟家里说过的,尤其是孟小泉还见过罗小晖两次。罗小晖嬉皮笑脸,好话不断,哄长辈这件事情他拿手的,一连串的恭维讨好之言不要钱地狂喷。
孟母终于架不住罗小晖的一顿好哄,转念想想也是,不急于一时,还不如去看看江阳厂,儿子之前工作的地方,听罗小晖说这个厂都是孟荣创立的,算是半个老板,心中欢喜,迫不及待想去看看,对闫果的事情不知不觉就淡化了几分。
于是,娘俩就随着二人去了江阳厂,又被他们俩安排了丰盛的晚餐,还在市区最好的酒店给他们开了个房,让他们晚上在那里住,体验了一下市区繁华夜生活,罗小晖还带他们去跳广场舞,孟母虽不好意思参与,但却对市里老太丰富的夜生活颇为感叹。再然后,第二天还由卢副校长亲自出面驾车,带着娘俩转了一下市区,再由罗小晖陪同,带他们去转了一下忘归湖,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孟母心中高兴,看起来儿子在这里混得还不错,挺有面子的。
但是一想到闫果这个未来的儿媳妇还是不安份,晚上孟小泉又添油加醋,认为这不过是闫果安排的诡计就是哄骗娘俩的,于是第三天一大早,罗小晖就被娘俩一通数落,不得不低头听着。但是听着听着罗小晖就觉得不对了,怎么在孟母口中,孟荣是被欺负得很惨的那个?
他不由得反驳了,“伯母,这么说就是您的不对了,您是不知道孟荣的厉害,像他这样的金牌选手,全省少有的人才,谁敢欺负他?再说了,闫果是多好的姑娘,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她?她是学校的优秀教师,她的背景更加深厚无比,孟荣能得到她的青睐是上辈子修来的福份,您老怎么就是非不分,不分青红皂白呢?孟荣如果将来回来,发现他这美好姻缘被您胡搅蛮缠给搅散了,他会伤心成什么样子?您,怎么就不明白呢?您是被人当枪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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