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孟荣讲得头头是道，郝昌盛沉思了起来，都是个中高手，道理一点就透。孟荣只是讲了个开头，郝昌盛就立即明白孟荣说的都是对的。

只是，这可是个新人啊，第一天来就发现问题了，还是这么个不大不小的问题，说起来，有些丢人。郝昌盛只能瞪了谢全一眼，吓得谢全浑身一颤。

“谢全，这个事，你怎么看嘛？”

“我……”谢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孟荣见状有些不忍心，毕竟谢全对他不错，现在自己提出问题，又不是谢全一个人的错，郝部长如果把矛头指向他，冲他发火，对谢全也不公平。

“郝部长，这事跟全哥没有关系，就是我个人提出的一些建议，做一些微调就可以了，也不影响生产。”孟荣尽量把语气说得委婉一些。

但是郝昌盛还是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一个新人刚来就能发现问题，谢全这些人天天在一线上混，怎么就发现不了问题呢？

想着还是有些生气，“微调也是改，那该怎么改呢？”

“是啊，那该怎么改啊？”工艺部的外面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郝部长听见这个声音，顿时浑身一震，站立了起来，抢在两人前面，把办公室的大门给打开了，果然外面站着数人，其中领头一位正是他无比尊重的前辈，于老。

“于老，您来了！请进请进！”郝昌盛的声音一下子都小了很多，变得温和起来。

“我说，郝大嗓子，你的声音可真够大了，隔了好几百米，我都听见你的咆哮了！”于老打趣道。

郝昌盛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垂下脑袋，慢声细语道，“没有，就是平常说话习惯了，你知道，车间吵，嗓门不大点谁听得见，让你见笑了。”

“我可不敢笑你，被你吼一嗓子，谁能受得了。”说着，于老走进了办公室，郝昌盛手忙脚乱地放在沙发和茶几上的各种图纸、手册、打印稿件、书籍都清理出来，让于老当中正坐，旁边一位素装女子扶着于老坐了来。

“倩倩，你不用担心我，我还不老。你也坐吧。”于老笑眯眯地对着身边的于倩倩说道，这名女子正是他的孙女。

于倩倩也没有多客气，点头称是，便回过头来好奇地看着呆呆站立在一旁的谢全和孟荣两人。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郝昌盛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风我就不能来？”

“能来，能来，就是山路艰苦，太辛苦了。何况，我是做学徒时就跟着您的，您只要一句话，我随时都去看您好了。”

“不行喽，你现在也是一部之长了，算是一方大员，哪能擅离工作岗位，像我这样的闲人，来看你更合适。”

“说笑了，于老，您要是闲人，咱们先锋就没有忙人了。”

“最近还是有了点闲功夫，毕竟不光是个人埋头研究，还得有一些传帮带的任务。忙里偷闲，闲中有忙啊。”于老大有深意地说道，目光却是投向那站立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两人，他们俩都想赶紧退走。

孟荣注意到，陪同于老来的数人中，还有一位是他认识的，当然也认识不久，就是刚分开没几个小时的何明伟，早上他还送他们上车呢。

何明伟询问孟荣，“怎么回事？你怎么搞的，一来就惹郝部长大发脾气？”何明伟自认为识人无数，这个孟荣他当然也关注过材料，第一眼，他就觉得孟荣这人沉稳干练，是个人才，如果说这群人里面谁会闹事，是刺头麻烦，所有人都想到了，就孟荣他觉得可能性极小。

但孟荣似乎要给他一个惊喜，刚来就跟部长呛上了，这让他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分配到工艺部来了。

好巧不巧，正好碰上于老亲自送孙女过来，就撞上了这一幕，他担心于老会心中不快。

孟荣略带一丝苦笑，“何主任，我只是来向郝部长汇报工作情况的。”他都没敢说是反馈问题。

“刚来就汇报工作？”何明伟明显不信。正要训斥孟荣两句，却被于老出声打断了，于老制止了郝昌盛继续的唏寒问暖，抬头又制止了何明伟，和颜悦色地对孟荣道，“孟荣是吧？”

“是的。”孟荣老老实实地，没敢多说，这位于老何方神圣啊？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呢。他有点想不起来了。对于于老知道自己是谁，他也没有稀奇，毕竟档案报名表都早交上去了。

“孟荣，不错，我看过你比赛的录相，你能说说当时你是怎么想到那一出的么？”于老好奇地问道。

一提到比赛，孟荣猛地想起，在赛事前后，好几次听人说过赛题就是一位权威出的，那人好像就是大家口中常提的于老。

他眼睛一亮，终于看到传说中的人物了。实际上，他并不清楚，在赛场上，他们曾经擦肩而过。

“想起我来了？是我，对了，我想卢胜利他们也曾经提起过我，呵呵，他们都喊我什么于大神，听着都烦死了，尊重我叫一声于老，随意就叫我于赫就好了。”

一听到于大神，孟荣猛地想起来了，很久以前，卢副校长就曾经和他提到过，说自己被一位什么于大神惦记关注过。还说了点关于于大神的传奇故事，只说他去了一个神秘单位，难道这个神秘单位就是眼前的先锋航发？

说起来，自己其实和这位于大神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联系呢。自己一直没把于老和于大神联系起来，甚至也没有对这件事情太上心。都怪卢老头，什么话都藏着不肯说，玩什么神秘。

他更没有想到，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跟于大神见面了。

他疑惑地看向于赫于老，只见于赫的长相虽然干削如柴，但不经意地眼神闪动，那蕴含的智慧便让人向往不已。

“想到了？对，你们这些人啊，都是我挑出来的种子，没办法，我本来是个干技术的嘛，但这些年，那几个管事的家伙非要我领头搞后备队伍建设，要建设什么后备梯队，这简直就是胡搞，犯了官僚主义的臭毛病，我没法子，也只能硬着头皮来胡搞了，全国一顿张罗啊，好不容易才要来了这么点人。唉，这种事情，以后还得专业的人去干，你说是吧，明伟。”

何明伟只能点头，这种诽谤上级领导的话，他还是不要接话的好。

孟荣明白了，原来一切背后的操盘手是于老啊，怪不得卢副校长既不拦阻，还拼命怂恿他前来报名。

连赛题都是他出的，可想他有多用心来做这件事了，可不是什么胡搞。

“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啊！”孟荣吃了一惊，急忙组织了一下词汇，简要地讲述了那天的思路过程，最后总结道，“我这个人，以前吃过大亏，所以凡事总是会多想几层，数据也会反复酌量一下，然后这几年一直在学习各种知识，特别是恶补数学知识，所以忍不住多想了想，再说了，我大不了输了，我们本就是小地方来的，输了也不丢人。”

于老频频点头，叹道，“初生的牛犊不怕虎，古人诚不欺我，果然你是认真的，刚来到这里，就给小郝他们出了难题是不是？”

郝昌盛哪敢在于老面前抖威风，此时连忙替孟荣解围，“没有，孟荣发现的那个问题挺对的。正在向我汇报，我们在讨论改进呢……”

于老瞪了他一眼，“你呀，这些年在这个位置上坐得太了吧？有些懈怠了，看上去忙忙碌碌不可终日，但始终沉不下心去，有些技术细节，有些规章流程，为了图方便，为了图快捷，你们都忽略了，本来一个个是小问题，但日积月累下来，迟早会出大事的。”

“今天孟荣能发现你的问题，就说明这个问题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这是好事，避免你们犯更大的错，这点常识不懂吗？”

听到于老毫不客气地训话，郝昌盛只能频频点头，脸上也显现出羞愧之情，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些年，可能是太顺了，没什么大的变化，有些问题在各方老师傅的配合之下，消弥于无形，但是这样持久下去是不行的，他也很清楚，如果哪天这些老师傅走了，问题可能会爆发，但爆发在哪里呢，他不清楚。而且，人太容易犯懒，一些毛病不愿意改，或者说改得不积极。

“这些年轻人放到这里来，就是要把你们的问题都搞出来的，这样，你这个部长才能真正安稳坐下。”于老继续说道，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训着郝昌盛。

看着五大三粗像个炮仗一样的郝昌盛此时像个孩子一样低着头挨训，何明伟等人互相递了个诡异的眼神，啥时候能看老郝这么低头啊，这可也是一件人生快事呢，太难得了，他们都恨不得拍个照留念。

孟荣也有些好笑，但是感触没有其他人那么深，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孟荣急忙整理了一下思路。

他缓缓说道，“这更多不是工艺本身的问题。”

“嗯？”郝昌盛都有些诧异地看向孟荣。

孟荣思考着说道，“我刚检查好多台机器，也看了一下成品，我发现，问题还是16和18的问题，而是这两者皆存瑕疵。”

“说说看！”于老鼓励。

孟荣便接着说道，“我们，不妨改为15的可换刀片钻铣刀，虽然价格看起来很高，但是后期使用只需要换刀片即可，比成品硬质合金钻铣刀便宜，而且刀片寿命也更长，工艺参数改为起刀点垂直下钻4mm，横向刀，进给3m/min，循环4次，就能完成以前十几刀的加工量。我粗略默算了一下，应该能节省起码一半以上的工时。”后来的实践结果证明，整整节约了60%以上的工时，不仅效率提升，还大大降低了成本，对质量提升也有较大帮助。

一屋子都没有吱声，包括于老，都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孟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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