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都是孟荣现在身边最重要的人了,他们的参考意见对于孟荣而言至关重要,但是,任谁也能看出,藏在孟荣心中的那团火正在熊熊燃烧。
陶启重提醒孟荣,“老孟,通知里可是说了,去了也是半年的试用期,你能确保能你顺利通过他们的试用?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们退货怎么办?江阳厂那时候肯定还在,但是说不好就是我取代你的位置了,当然,大不了,你回来我退位,如此而已。”
“老陶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罗小晖非常惊讶,为什么取代老孟位置的人不是自己呢?
好嘛,孟荣还没决定离开了,这两位居然就惦记起他的位置了,这让孟荣也是无语,但陶启重说得其实没错,孟荣一旦离开,大概率卢副校长要找个替代他的位置,而最好的人选就是陶启重本人。
这是事实,除非老卢又玩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把戏,再空降一位盖世无双什么也不懂的领导下来,把厂子作到死。
三人关系亲密无间,说话放肆无忌,听得闫果都忍不住想笑,其实她也挺喜欢这种氛围的,没有什么心机,大家可以敞开心怀。孟荣能有这样两位好兄弟,她欢喜。
只是,孟荣真的想走吗?闫果开始回过味来,心中万分顿时不舍。
但是这样的商量注定是徒劳无益的,对于孟荣来说,现在的一切来之不易,一份蒸蒸日上的事业,一位心仪的爱人,一帮贴心的兄弟,还能背靠学校这棵大树,他从困苦中崛起,走到这一步,用了整整七年时间。
离开,固然意味着抓到一份难得的机遇,但也有可能是人生的滑铁卢,那种地方,肯定对人员的要求特别高,高到离谱都有可能,去了就得当技术尖子,当先锋中的先锋,肯定不能碌碌无为只甘愿做些不重要的工作。劳动虽然没有贵贱之分,但人才却不能埋没和浪费。
在他心里,让他放弃江阳厂现在所取得的一切,是没有问题的,他相信启重能够接过他的担子,启重有这份能力也有这份责任心,而且因为性格极度沉稳,是最佳人选。有小晖在旁边辅助,还有常师傅帮忙盯着,真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也基本都可以解决。
让他最割舍不下的则是闫果,经历了那么多坎坷,他才终于和她携手追求幸福生活,可眼下就要硬生生的别离,他是真舍不得,为了闫果,他可以放弃一切。
他想来想去,最终将目光锁定在闫果身上。去留取决于她!
闫果读懂了孟荣的眼神,她忽然觉得身上的千斤的重担,这让她感觉有些沉重,她艰难地思考了片刻,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孟荣即使真的将决定权交给她,她就有权做这个决定吗?她觉得自己没有。
所以她提出了一个建议,“找卢副校长聊聊吧,看看学校的意思再说?”
孟荣点头,无论如何,他还得征求一下学校的意见和看法,这是尊重。而且他也明白了闫果的意思,她不会给孟荣做任何决定,她决定尊重孟荣自己的决定。
孟荣很感激她,他也会给闫果一个天荒地老的承诺,无论如何,要放手是不可能的,如果有什么事会影响到他们放手,那他会毫不犹豫放弃其它一切保护这份感情。
卢副校长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孟荣片片刻,他没有像孟荣想像中的那样气愤、恼怒或是痛骂,不仅什么出格的举动也没有,还显得特别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一样。
他的奇怪来自于孟荣的犹豫和拖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庙太小迟早容不得这尊真神,迟一天早一天到来而已。
从那天孟荣拿到金牌后无数厂家蜂涌而上,想与孟荣攀谈交流开始,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他清楚地能认识到孟荣内心的执着和追求,那是对学习永无止境的追求。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小小的位置和一份小小的成功事业就放弃对成长的追求呢?这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份通知背后的一些运作。好歹他也是领导,上面也是有人的,有朋友的,这早就传到他的耳朵里了,早有人给他打过招呼让他放行了。否则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一份通知直接递到孟荣的手里呢?
那是高山仰止的高人,自己得罪不起的。
更何况,这也是他们学校,是孟荣的骄傲啊,这样不拘一格的录用他,给他成长发挥的空间,这是好事,当然,去了先锋航发,那里保密程度极高,去了之后,待遇未必有江阳未来前景那么乐观,甚至也不会有很多抛头露脸的机会,这是一把双刃剑,一切取决于孟荣自己的选择。
而这个选择对于孟荣来就是第一个考验,这一关都过不了,后面一切都别谈了,毕竟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想着他沉吟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孟荣,这是次人生难得的机遇,你可能因此一步登天,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也有可能一步踏空,不会粉身碎骨,但也可能终生一事无成,郁郁终老。你要想好了!至于放不放行,我们学校肯定是尊重你的意见,甚至我可以在这里承诺,你如果去了不适应,想回来随时回来,这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这一番话说完,孟荣心中的一块石头立即落地,他本来做好心理准备了,万一卢副校长出言阻拦,他该怎么反驳,但眼下所得到的承诺,比他预想的最好的情况还要好,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卢校长,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眼下的一切都跟您的照顾和帮助有关,但眼下要离开,并不是因为我对你们有丝毫不满,对您个人,我尤其是感激,从第一次接触到现在,好多年了,我离开丰禾,还能有安身立命之所,都来自于您的安排,但是确实是我内心有一份追求和冲动,这样的地方,人生只要能进去看一看,那也是值得了。”孟荣有些辞不达意地说着。
卢副校长点头,他懂孟荣的意思,眼前这位年轻人,确属于他一生中很少见到的优秀人才,踏实能干,勤学好思,这样的人前途无可限量,所以他说,“帮你也是帮我自己!客观上,我是为了解决我的问题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才,主观上,我也的确很欣赏你,当然了,个人有一些小小的私心,那就是将来,如果有一天,你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也好,取得了很高的地位也好,或者很普通也行,但终归你很年轻,比我年轻,也许我就有用得你帮忙的地方,那个时候,说不定你可以帮我呢,呵呵。”
孟荣郑重点头承诺,“但有所需,尽管开口,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卢副校长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他现在没有什么需要孟荣帮助的地方,但将来呢,说不好,哪怕退休了,也可能会因为某些事出山呢。
他们两人随后商议了一下,卢副校长话里还明里暗里暗示孟荣,要充分相信这份通知的真实性,他老卢也不是吃干饭的,这是上面的意思,你就认真报道就好了,至于江阳厂里剩下的事,你不是说陶启重能接任吗,那就接任呗,只要能把事情干好,他老卢才不会给自己乱找麻烦,什么空降一个领导,他闲得慌啊?
所以对孟荣来说,他的结论就是——我要离开。
孟荣离开学校办公室,信步在校园里游走着,当他内心决定要离开时,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楼一室,都突然有了特别的意义,在这里也有两三年了,他渐渐地对这里也产生了归属感,对这里的人和物都有了感情。
那些青春灿漫的学生,他们可能调皮,可能学习懈怠,但是他们活泼,他们有着自己的思想,他们中的很多人喜欢和孟荣交流,甚至交朋友,他们觉得孟荣是一位很好说话的老师,没有架子,关键是还很有一些真本事,并且不吝惜教他们,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还有一些老师,孟荣很相熟了,像陈老师那种,以前对孟荣也相当照顾,陈老师虽然为人古板不知变通,但是陈老师心善热情,常常给孟荣带来不小的帮助。还有其他一些老师,其中有的曾经对孟荣很是不屑,但是几年相处下来,也没有人再主动去挑衅他了。
学校这一年来,大幅度改革,一切都在变化之中,人事也常换来换去,但总体来说是在向着好方向前进,给学生的未来成长也是大有好处。现在,学校整体风气比孟荣刚来时好多了,那个时候很多人不爱学习,甚至出现过整班翘课的现象,可是随着孟荣的加入,尤其是几次重大竞赛,带来的荣誉和自豪感,让这些学生开始正视自己的前程,上课更认真了,实践操作也更用心了。
而且还真的来了一些外地慕名而来的学生,他们觉得能**出高手的学校一定有过人之处,他们愿意过来学习了。
这一切,都是在悄然无声中渐渐发生的,对于邵校长来说,求之不得。
可是梁园虽好终非故土,此景虽不同,此情同理,孟荣终究还是要离开这里了,他得去追求更高的天花板,江阳厂也好,丹凤市也罢,甚至楚湘省都好,很多事情存在着天花板,他需要去更高的舞台追逐梦想,挑战技术巅峰,那里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乐趣。
他在校园漫步着,有一些人远远地看着他。
有一个少女,从教室的窗户远远地看着他,阳光照射在孟荣身上,却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她很模糊地意识到,孟荣像是来此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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