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荣、肖长风等人也不啰嗦,各自转身默然地招手,带领着自己的队伍前往所在编号机器区域。
来到最边角的孟荣一队人,一起动手,掀开了罩在机器上的白布,他们这才惊异地发现,原来这次主要的机器是一台车铣中心,此外还整齐地码着各种小手工床、工具和铸锻件等加工材料,不得不说组委会准备得确实非常齐全。
孟荣吩咐大家迅速将现场所有的机器工具、材料盘点清楚,连一颗螺钉都不要放过,他需要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底牌,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工作分配。
平常嘻嘻哈哈一脸不正经的梁子君都知道这会儿不能懈怠,包括他在内,众人迅速按照事前的分工,拿出纸笔,或站或蹲,对地上的物资进行清点。
在场的所有团队都是精英队伍,他们各自都有处理事情的先后顺序和逻辑,根据自己团队的配置情况进行着紧张的短暂准备工作。
其中一些队伍的选择与孟荣差不多,都选择了从清点物资开始。
肖长风则与孟荣有所不同,他第一时间拿着图纸召集团队众人进行研读,他的要求是团队中每个人都必须在十分钟时间内,迅速完成对应要求的细节数据记录、背诵,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环节的人有拉胯行动。如果干到一半,有人发现自己加工的数据不准确,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他表情十分严肃,强调谁如果出现失误,现场立即开除出厂,并申明这是厂里赋予他的权利,平常可以有说有笑,到了赛场,那就是战场,那他就是暴君,谁敢违逆他,那就必须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肖长风的手下同样一个个表情严肃,他们没有谁会怀疑肖长风的权力,一个金牌选手,如果没有这样的雷霆手段,如果同伴们都不能高标准要求自己,他们也不用来这个赛场了,都是高手,都是专业人才,他们很清楚自己要干什么,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怠慢,都在拼命地拿着纸笔记录要求,并死死地记住每个数据细节,每一个小数点后,他们都要背下来。
他们在赛场,展现了可怕的素质,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而庞雨东走回队伍后,看向那名身形修长的人,直接将图交给他,“交给你了,我都听你安排!”说着,他回头狠狠地瞪着队伍中的每一个人,“大家都要配合好,否则,回去后,所有奖金福利扣除,严重的开除,我说的,算数。”没有人对此提出反对意见,只是默默地根据吩咐行事。
其它各支队伍都有着自己的要求。
在高台观赛区,组委会的领导们观察着各支队伍有条不紊地按照自己的节奏在处理事情,只有少数几支队伍显得有点慌乱,都在内心默默地进行了评价。
莫厅长的目光来回巡视,似乎没有什么观察重点,但如果有人对莫厅长十分熟悉的话,就会发现他其实主要观察的那几支重点队伍。
他只是在心里有些郁闷,觉得老于有些故弄玄虚,搞到自己紧张兮兮,从一开始,老于就和他提出,最终决赛试题要由他来出,他答应了,但没有想到直到最后一刻才拿出来,差点开了天窗,或者只能用组委会事先准备的另外一套试题了。
这个老于,是想通过这次赛事,考察一下他重点关注队伍的应变能力吗?老于要谁,一句话的事,何必搞得这么复杂呢?不过,他也乐得看见这样的场景,通过这样的赛事,全面提高省里的工业技术水平。而老于那边,是属于搂草打兔子,他更期待的是看到全省平均水平提升。
至于谁真拿到金牌,那有什么关系?
在场外,卢副校长很无语,他本来找到了一处很好的观察位置,结果孟荣手气一般,抽到了28号,他只能又挤了半天,挤到这个角落来观看,好处是看得更清楚了,但坏处是如果孟荣进展不顺,那他也能急出心脏病来。
然后,他的手机震动了,他拿起手机一看,眼睛都直了,不是吧?闫果?他疑惑地低声接通电话,闫果在那边一句话让他差点把手机掉地上了,闫果让他出去接她进场观赛,外面保安拦着她呢。
啥玩意儿?闫果啥时候来现场了?他有些不淡定了,他看了一眼正在紧张严肃研究图纸的孟荣,显然孟荣对场外的一切完全无视了。
他一定不知道闫果来了,否则不可能表现这么淡定。卢副校长心中叹了口气,闫果这不是来添乱么,万一孟荣看到她,说不定会影响比赛呢,何苦呢?但想归想,他还是只能去接闫果进来,他走出场外,一眼就看到了正对他兴奋挥手的闫果,一年没见了,只见闫果变有什么变化,还是那样的气质出众的小仙女模样,但是面容略显疲惫,有些浮肿。他不知道,闫果这是坐了近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连续转场的小小后遗症。
“你怎么赶过来了?”卢副校长拿起胸牌对着保安示意了下,表示这是参赛队伍的一员,保安这才放闫果走了进来。
“嘿嘿,吓你一跳吧!”闫果得意地道,“怎么样,孟荣他们开始比赛了吗?”
卢副校长叹气,“一回来就这么关心孟荣啊,这个臭小子,真有福气。”跟在身后的表哥脸色顿时黑得难看,这个表妹回来后,拿他当冤大头司机不说,三句话两句不离孟荣,也不知道这小子有什么水平,让自己的表妹这么惦记,他也想去看看孟荣的比赛,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几分实力。
他们三人又好不容易挤到了孟荣所在位置的外围位置,闫果一眼就看到了孟荣正在沉思,她顿时喜上眉梢,如果不是赛场,怕影响孟荣,她就要高场喊着跑过去了。
看着花痴一样的闫果,表哥除了摇头叹气,就生无可恋了,这家里的宝贝,就要被人拐跑了,任谁心里都不好过。
对于场外的变化,孟荣毫无所觉。
他只是带着陶启重,俩人认真地研究着图纸要求,如果说孟荣是主心骨,他们两人则是整支队伍的脊梁,他俩需要承担其中最关键部分的工作,而且还得监督其他人的工作,没办法,队伍太年轻,既不能给其他人过高的要求,又不能放任不管,细节只能靠他们自己去操心了。
很快,统计结果就出来了,赵荥芝简单地汇总了一下,然后将一张纸交给了孟荣,“孟老师,现场我们统计了,车铣复合加工中心一台、手工摇臂钻床一台……厚壁钢管10米……”
听到赵荥芝口齿清晰地将现场所有工具物料都报备清楚后,孟荣满意地点了点,赵荥芝细心,笔头功夫好,由她来负责记录最好不过了。
“大家来看一下试题要求,我在这里做一个简单的分工,梅连清、路延负责各种物料的交接搬运,你们的任务是砍保其他人的甩有工序物料都在第一时间送到指定位置,并将加工好的东西搬至下一道工序。曹洋、梁子君,你们二人负责配合罗小晖完成铸锻件的加工,启重负责前面的焊接,我负责监督、现场协调,以及一些关键位置的处理。而赵荥芝的主要任务是配合我进行记录等工作。”
没有人对他的分配有任何意见,这样的分配很合理。铁三角负责核心的动手工作,其他人则进步配合,及时完成各项工序。只要各个步骤衔接好,就不会出现大的问题。
“我最后再强调一句,”孟荣顿了顿,“组委会给我们准备的物料冗余极少,显然是事先经过计算的,所以不允许我们有失误,各位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冠军是属于我们的!”
最后一句“冠军是属于我们的!”一下子点燃了整个团队人员的信心和热情,他们重重地点点头,互相对视,铁三角的眼中,坚定无比,而另外那五张嫩稚的脸,从来没有过的郑重和自信。
同样的打气也出现在赛场的每一个角落。
场外的闫果也重重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是团队中的一员。不,不是觉得,我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好吧?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那一刻认真无比的孟荣,在她眼中前所未有的帅。一个工作中的男人,一个有自信的男人,身上就是有那种魅力,那胜过万千甜言蜜语。
十分钟时间已到,王姓主考官回头看了一眼莫厅长,大场宣布,比赛正式开始,进入计时阶段。
接到信号,场中各支队伍立即忙碌起来。
在场中的孟荣,面沉如水。他没有着急着动起来,而是继续带领大家研究着图纸,这是他现在养成的强迫习惯,每次做事之前,一定要把图纸研究透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在看图纸的过程中,他的大脑在自动分析,各种罗列组合,他需要在脑中将加工目标组合起来,细分分解到每一个步骤上,每一处细节要求上。
在他看来,每一个优秀的技工都必须要拥有这样的能力,要有良好的几何想象力,没有这样能力的顶多只能算是熟练工人,算不得什么真正的人才。
现在,就是这样,他努力地看着图纸,渐渐地,那些数据那些图形,自动地从纸上跳跃出来,在空中翻滚着,像是拼图一样,迅速组合在一起,最终完美地呈现出了一组金属加工件的模样。
那些加工件完成组合后,又迅速散开,自动归类,桥归桥,路归路,车铣镗磨焊,哪一个部件需要归类到哪一类加工项去,哪一个加工环节需要完成哪些事项,哪一个环节需要什么样的工艺,每一个工艺需要什么样的标准,他都在迅速要完成归类归纳。
大家看着眼睛有光芒不停闪烁的孟荣,知道此刻他正进入状态,谁也不敢出声打扰他。
“难度,真不是一般地大啊!”孟荣轻轻地从嘴里吐出了一句话,他眼里的光芒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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