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闫果后,孟荣吃了一个月的土,但这是他心甘情愿的。
他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人人都在飞奔向前,是不会有人会停留在原地等你的,只有你自己也能飞奔向前,才能勉强跟上这个世界的步伐。不进则退,不快速前进也会退。
闫果走后,他继续沉下心一边忙工作一边忙学习,周边的事他一概不管,甚至是孟小泉高考时他也只是打电话叮嘱了一下,让母亲注意妹妹的营养补给,但是他还是被母亲一通数落,嫌他不关心妹妹如此生大的事件,这让孟荣有苦难言,倒是孟小泉那边淡定得很,让孟荣先顾好自己,并笑着追问未来的嫂子相处得如何了。
孟荣只能苦笑,说未来嫂子出国留学了,去了英国西约克郡。
孟小泉一阵大惊大怪,责备孟荣放着未来嫂子全世界乱跑,小心被人拐走了,孟荣让她放心,孟小泉嘿嘿一笑,“要是我有攀高枝的机会,我才不会那么傻跟你这种又穷又土的男人呢!”
这话把孟荣气了个半死,他现在觉得妹妹的价值观确实有些问题,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但是这是他的亲妹妹,只要她愿意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他只能也必须全力支持。就怕走上了歪路。
很快,六月高考季过去了,孟小泉考完后自由了,开始到处疯玩,伸手找孟荣要钱,可是孟荣刚刚资助了闫果一笔钱,哪有太多的余钱供孟小泉挥霍,只能咬牙从所剩不多的积蓄里再支出一笔,这对于他个人的生活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和他相处不错的齐海涛老师过来找他聊天,却见到孟荣正拿着几个白面馒头,就着开水咸菜在宿舍里将就吃饭,大吃一惊。
在得知孟荣的难处后,齐海涛同情地翻了翻口袋,他的比孟荣的还要干净,都是年轻人,胡吃海塞是难免的,他本来还想找孟荣来打打秋风,哪里晓得孟荣竟然比他还要穷。
这倒也让他十分不解,“你说你一个单身汉,不对,现在你和闫果恋爱了,已经不算单身了,她家有钱,不至于用你的钱,你说你咋弄得如此精穷呢?这样下去你拿什么资本去娶她?”
孟荣苦笑,他和闫果是好上了,但要说哪天能娶上她,他现在确实不怎么敢想,他敢想的就只能努力,“没办法,家里有要开销的地方,妹妹高考了,马上要用钱,能省就省喽。”
齐海涛冲他竖起了大姆指,“难得,是个好男人!不过,兄弟,别怪我说难听话,这年头,老好人只能纯吃亏,亏了自己,幸福了别人,我替你的未来着急。”
孟荣摇了摇头,对于这种理念,他很难认同,他有自己的主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只会认准自己定的方向,百折不回。
齐海涛随意又聊了几句,发现孟荣有些心不在焉,眼神始终不离书本,便觉得无趣,但起身告辞了。他离开后,神情有些异样地摇着头嘟哝道,“怎么会这么用功努力呢?这能顶什么用?不可理喻,都这把年龄了。”
其实不止他,所有了解相关情况的人都是既佩服又奇怪。
只有孟荣自己,坐在小楼成一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只是偶尔他会在深夜里上一下网,和闫果视频一下,可惜双方的网络都不太好,视频摄像头质量又不是很好,后来主要都是语音聊几句天。
闫果录好了《白狐》让他听,还又录制了数首曲子。孟荣大感意外,原来闫果还有这样的天份,听着那如同天籁一样的美妙曲调,给他单调的生活增添了许多的乐趣。偶尔休息的时候,他就挂上耳机,听闫果的歌曲,绵绵柔柔的声音,竟是如此动听。
其实,他也是爱屋及乌,如果论专业程度,闫果只能算是业余,但是胜在用心用情,胜在投入,对于孟荣来说,这当真是世界上最美的旋律了。
八月中,高考成绩出炉,孟小泉没有考上她最中间的省城名牌大学第一志愿东江大学,而是考上了蒲州师范,她哭了一鼻子,自觉没发挥好,很想报名再复读一年,但是权衡再三,她还是决定去蒲州上学。大不了将来出来当个老师,但是考虑到自己的志向,孟小泉又显得无精打采。
就为了这件事情孟荣抽时间回家了一趟,送孟小泉上大学,这是他责无旁贷的事情,蒲州师范,他印象是很不错的,对他来说如果能上,那几乎就是做梦,眼下对于孟小泉来说却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他也有些遗憾。
上次,他去过蒲州参赛,对于市区的一些情况多少了解一点,于是他就和母亲二人在开学时送孟小泉来到了大学。
参观完后,孟荣羡慕不已,反复规劝孟小泉,你看你那个爆炸头闺蜜美丹,那可是直接落榜,什么大学也轮不着不是?
孟小泉听后愤愤地道,她爸有钱,花钱进了一所更好的学校,将来拿的毕业证书说不定会比她的还要过硬。
说到钱,孟荣也只能抓抓头皮,他现在每个月的工资一半要用来给妹妹做生活费了,他对于这个没有半点怨言,但是在孟小泉眼里,他没能力像别人家那样,给自己一个全然不同的选择,却是很无能。
她也十八岁了,这些心思在心里面藏不住,略微表现在脸上,最终还是让孟荣觉察到了,他只能耐心地用自己的价值观来试图规劝小泉,可是孟小泉现在长大了,心思叛逆,但又不傻,她向孟荣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不满,只是希望孟荣努力一点,多挣点钱,将来好娶嫂子过门。
说到这里,孟荣也只能点头认可。
最终,孟小泉也只能接受现实,但是她却始终不甘心,思想逐渐发生了一些不可预料的变化,这在后来给孟家,尤其给孟荣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兄妹二人因为对世界的认知不同,从此有了完全不同的走向。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转眼间就是十月,他参加了当年的成人高考。
当月底成绩就下来了,他如愿以偿地考上了端江大专,是的,新成立的端江大专部。他将在这里有全新的身份,虽然与全日制学生含金量有所不及,但是至此,他终于有了大学生这个身份。
兜兜转转,十年光阴,少年已成年,中年渐皓首,他终于在这个别人狂奔在事业的黄金年龄里,拥有了一个虽然薄弱,但真实存在的起步基础。
他从此不仅是老师,也是学生,不仅是学生,还是工人。端江学校中,他是如此地特立独行,身为学生,住在教师宿舍,身为教师,需要天天晚上和周末作为学生去听课,身为校企里的技工和安全负责人,又需要为厂里的生产操心劳力。
有人调侃他一个人完成了端江学校从输入到输出的全部循环,还说他是端江学校最红的人。
有些人还挺同情他的,像梁子君有时候看到孟荣,专门跑过来约他吃饭,表示孟老师这样下去会累吐血的。
但只是孟荣自己知道,充实起来的感觉是如此愉悦。愈忙愈快乐,他能感受到生存的意义,追求的目标和方向。
他很快就决定,将来继续自考本科,考完本科,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向上走一步,那就能追上闫果了。
即算含金量远不如,那又如何?
孟荣还有另外一套雄心勃勃的计划,别忘了他的本职工作是干什么的,他是一个技工,是永远的学徒。
学历提升,只是一条路,对他来说,更加重视的是技能等级的提升,他要积累能量,才高级技工,技师甚至是高级技师,这对于他来说,才是真正的明路。
双道并行不悖,他既要,又要,他全都要,谁说成年人一定要做艰难的选择?
谁说含金量只有那薄薄的文凭?
人,那是含金量的核心。
这个道理,孟荣已经想得非常明白了,只是闫果走了,这份心思他藏在心里面,无处诉说。
来学校这么久,与一些老师相处较好,但始终成为不了像罗小晖那样的至交好友。这是他的遗憾,陈老师这样的忠厚长者,能给他建议,但却交不了心,卢副校长,贼精贼精的,现在学校大改革,他的身份也变了,成天忙得不见人影,也没空来找他聊天了。
他能相交的反而是同班的一些同学,或是梁子君、曹洋这些人,他们没事来找孟荣聊天,尤其梁子君,没大没小,天天跟孟荣称兄道弟,而曹洋则是要拉着孟荣给他们的兴趣小组坐镇,毕竟闫果走了,这些事却不能荒废了。
这天,孟荣晚上没有课,好不容易坐在宿舍里歇口气,却有人敲响了他的门,他打开门一看,竟然是赵荥芝。
他吓了一跳,“你怎么找过来了!”
赵荥芝面色平静,“梁子君告诉我的,曹洋和其他人,今天都没有功夫来找你,所以今天由我来找你参加活动。”
“你们就不能让我休息一天吗?”
“闫老师说,不能让你歇着,不能浪费一分钟时间。”赵荥芝继续面无表情地说着,面上显出几分疑惑,“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吩咐我,孟老师,你真的需要这么忙吗?我知道你现在特别忙,也该好好休息。”
孟荣对闫果特别看重的赵荥芝印象不错,这位倔强的少女勤奋好学,在整个学校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孟荣知道她心存远大,也不想冷了她的心。
便匆匆收拾了一下,跟着赵荥芝去参加活动了,路上,他好意地询问了一下赵荥芝家里的情况。
赵荥芝低垂着头,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孟荣见她不愿意多说,也不好强迫,便关心地道,“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就开口说,能帮你的我一定帮。”
赵荥芝一咬牙道,“我父亲身体还是不行,我想多挣点钱,校企里面能让我去干活吗?我想挣点钱!“
“这个,只要学校同意,我没意见,勤工俭学嘛。”孟荣并不反对,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只是他没有想到,后面会惹出意想不到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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