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可？尚可是什么可？我要的是你拿出真东西来。”卢副校长今天似乎有点烦躁，他来回左右踱步。

“真东西是有的，你看看。”孟荣指了指脚下摆放整齐的那九个良品。

“合格，十个，九个是良品。”孟荣顿了一下，想吹，又觉得无从吹起，以他的手艺，弄到现在居然还只有90%的良品率，说出去丢人，那就老实点，是什么说什么。

卢副校长弯腰拿起来一个，仔细端详，疑惑地说，“你确实这是合格产品，分明昨天你还没有解决问题。”

“之前全靠赌运气，我手艺再好也没有用，现在嘛，靠闫老师调整了一下工艺次序，果然，公差问题算是基本解决了，下一步，我争取百分百良品吧。”

卢副校长还是有点不信，拿着卡尺就开始测量起来，比划了半天，从他严肃认真的表情上，看得出——他就没有看懂，或者说就没有找到合适的测量方法。

“姑且信你吧！”卢副校长最后还是放弃了装模作样，他的擅长在管理，而不是在于技术，他露出敢笑容，过了一会儿，甚至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甚是畅快，以他对孟荣的了解，孟荣是断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他的，说合格那必然就是合格了，至于说还有一个不合格，那就不在乎了。

“好好好，终于可以交差了！”他开心，“不必太过担心砸了招牌，你好好干！加油干！我们这次要一鸣惊人，把研究所给震惊到！让别人晓得咱们端江学校也能干好技术活！”

孟荣脸上却是殊无喜色，反而是增添了一丝忧愁。

卢副校长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怎么，你不会真觉得不能百分百就丧气吧？我觉得你有点过份自傲了。”如果在十几年后，他也许会说，你不要这么凡尔赛啊！

“没有！”孟荣叹了口气，“我现在不愁交不了差，也不愁良品率提升不上去，我愁的是——”

“是成本！”孟荣看了看手中的一个报废钻头，递给卢副校长。

卢副校长看了一下，钻头已经钻钝了，形状都变了，不能用了，“怎么回事？”

孟荣解释了这个新的问题，原来超细钻头当时以进口的为主，非常贵，为了降低成本，孟荣选择了国产最好的超细钻头来试加工，但是钻头的寿命极短，干完两到三个喷油嘴之后就必须更换，否则再干下去就肯定会断掉。而且换过钻头之后要重新对刀标定0点，所以加工效率极低。不得不是用进口超细合金钻，一支能干十几个喷油嘴，但是价格是国产的上百倍。

他心里简单核算过加工效率和成本，除去设备改造和编程的成本，算上工时和刀具成本，一个喷油嘴的平均加工成本是1100块钱，而据他查的资料显示，进口的相关产品，加上运费和关税，才不过860块钱。

“所以，您现在明白了吧！我们这单买卖干的，基本挣不到什么钱了。”孟荣更加叹惜的是如果挣不到什么钱，那么他也拿不到足够多的奖金，一想到这个，有什么好欢喜的呢？

“啊！”卢副校长没有想到这一层，他看着手中的钻头，都觉得烫手了，思考了片刻，“即使这一单挣不到什么钱，但是能完成任务，已经够我们露脸了。”

“露脸？”孟荣苦笑，“看得出来，其实研究所这笔100个喷油嘴的订单，也就是够他们完成样机的制造和后续研究开发，还不是量产，一旦将来要是批量化生产，我们这个成本，根本接不住啊！总不能一直不挣钱还干活，那是不靠谱的。”

要知道，能干，和批量，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卢副校长安慰孟荣，“不管那么多了，这么高难度的活，能完成是优先的，你先把这一单干完，现在是多少？加上上一次合格的2个，这批9个，那就11个对吧？还有89个，你加油干完，先干完再说，看他们那边的反馈再说。”

孟荣点点头，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先把这一批订单完成再说，现在时间挺紧张的了，没有想到会耽误这么久，现在也只有他一个人来干活，那就先干完再说。

五天后，孟荣终于紧赶慢赶，抢在预订交货期前两天完成了这批订单的生产，卢副校长亲自押车送货去了内燃机研究所。

目送卢副校长离去，被他放了两天假的孟荣，回到宿舍闷头就睡。他实在是太累了，很久没有高强度的工作过了，自从来到学校后，他就没有这么累过，当初在丰禾，倒是经常碰到赶货事宜，但是每次赶完，几个好朋友都会出去喝口酒放松一下，倒也从来没有觉得累过，但是现在他是真觉得有点孤独，有点累。

即使闫果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来陪陪他，帮他打打下手，但是孟荣还是觉得这跟兄弟们在一起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学校的老师们虽然同龄的也多，但始终也没有和谁走得像罗小晖那样近过。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从下午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回到车间里，拾掇了下，擦拭了下床子，迎来新一波的学生实践课。

正在帮忙呢，只见卢副校长红光满面地闯了进来，对着数十名师生，大声道，“大家停一下！”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卢副校长要说什么，不一会儿都安静了下来，孟荣也把机器关了。

“我宣传一个大喜事！年前，我们接到了省内燃机高压共轨柴机喷油嘴的订单，大家要听清楚，这可是一件非常有挑战性的任务，难度极高，内燃机研究所信任端江中专，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们，而我们呢，由孟荣孟老师，和闫果闫老师二人合作，解决了各种难题，成功地完成了这个工作！100个喷油嘴我已经亲自送到了内燃机研究所，对方经过检验后，判定全部合格！他们惊叹说，我们非常了不起，他们找了好几家，都没有解决的问题，居然由我们一个中专学校完成了。”

“他们说，这简直就是端江奇迹！”卢副校长，脸上有说不出的满意和骄傲，“听清楚没，他们说的是，这简直就是端江奇迹！哈哈哈哈！”

伴随着他一连串爆炸似的笑声，所有的师生都有些震惊了，这个活他们也略有耳闻，甚至看到了孟荣没日没夜地苦干，然而因为没让他们参与，对难度什么的没有概念，但听听那个什么高压共轨，这就不是什么简单玩意儿。

这么说，孟荣又创造了奇迹？

他们将目光全都投到了孟荣身上。

孟荣勉强一笑，在他心里，这真不是一件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都不挣钱，说个蔡国庆。

至于卢副校长那么精神焕发，那是他的事，他需要用这个来振奋精神，提振士气，那也不好说什么的。

孟荣现在最担心的是，卢副校长不会索性接下了批量订单吧？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卢副校长兴奋地道，“内燃机所呢，准备和我们长期战略合作，认为我们有这个潜力，而且，这个喷油嘴的订单，他们还会长期订购，所以说，这是我们端江学校的里程碑，证明我们也有一定的研发和技术实力，虽然与那些大专院校的雄厚实力没法比，但我认为，这个起步是好的，迟早，我们都会让外界充分认可我们的实力！老师们，同学们，你们说，这值不值得庆贺？”

“值得！”老师和同学们听得倒是有些热血沸腾了，纷纷叫嚷起来，看向孟荣的眼色多是欣赏、羡慕和钦佩。

“值不值得我们鼓掌？”

大家都纷纷拼命鼓起掌来，将掌声送给孟老师。

孟荣站在那里，听着大家热烈的掌声，他有些恍惚了，他没有那骄傲，但是这一刻，他有些被感染了，听着这如雷的掌声，他知道，自己将进一步被大家接受和认可了，看着一张张真挚的脸，他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然后，他朝大家鞠了一躬，掌声更热烈了……

晚饭后，他和卢副校长在校园里慢慢地散着步，听着他说起去内燃机研究所的事，对方还请卢副校长吃了一顿饭，喝了不少酒，昨晚就在那边招待所睡了，今早才赶回来。

“我已经和校长那边沟通过了，你啊，学校想跟你签一个长期合同。”卢副校长还是有抑制不住一点小兴奋。

“谢谢！”孟荣对于什么长期合同不太感兴趣，他迟早会离开学校的，他有这个觉悟，只是现在这里有许多他暂时割舍不下的东西。

“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可不可以涨点工资？”

“不是小气，得服众。”

“根子上还不算，毕竟你也算了，不挣钱啊！”

孟荣没好气地道，“我会去好好研究一下，把问题解决，争取找到能赚钱的方法。”

“这就对了！”卢副校长笑眯眯地，像只老狐狸。

孟荣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学校图书馆能不能晚上对我开放？”

“查资料去，以我现有的技术水平，恐怕解决不了这个加工手段的问题，得去找点灵感。”

“好，我去跟图书馆打个招呼，你拿把钥匙，记得晚上回去后关灯锁门。”

当晚，孟荣就进了图书馆，不停地查找资料……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