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的路，两人却走了快半个小时，灯光微渺，校园静谧，远处有很多人在放烟花，夜空不时被点亮，绚烂迷人。

本来从宿舍到大门是一条直路，但是两人却默契地走到了操场边了绕起了圈子。八百米的跑道，他们走了好几圈。

“挺美的，不是吗？”闫果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孟荣看着闫果的侧脸，发自内心地赞颂，“是挺美的，从来没有这么美过！”

闫果眨巴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孟荣，“我从来没有想过，安静下来，能看到这么美的一面。是不是我们都很久没有看过夜空了？”

“嗯，我都不记得上次看夜空是什么时候了。或者看过，但是我们都长大了，夜空不再神秘迷人了？但是我想，我错了，夜空是真的迷人，都快迷死我了。”孟荣轻轻地诉说着。

闫果低下头，夜色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如果是白天，孟荣就会看到她的眼睫毛一直在抖动着。

两人顺着跑道继续走着，心情从来没有这么美好过。

“我从前怎么会那么讨厌你呢？”闫果问他。

这个问题问得孟荣无语，谁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自己呢。

“我想，我现在不再讨厌你了。我为我上次的误会道歉。”

“明知故问，你的那个什么前女友，我相信你的说法。你不是一个喜欢胡来的人。”闫果认真地道。

孟荣一时间感慨，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其实你知道我，过去，我也曾经是个容易犯浑的人。许多过往不堪回首，只是因为输的太彻底，让我的人生走上了不一样的轨道，现在的我，是一个新的我。”

“科学曾经说过，人的细胞会隔几年全部死掉，然后全新生长出来的。我有时候在想，像我，一定是过往的旧细胞死得不能再彻底了，现在的我，是一个全新的我，你记忆中的那个我，可能已经消亡了，我重生了。”

孟荣慢慢地诉说着，自己经历过的那一切，过往，孟荣也曾经不经意地给闫果讲过自己的一些过往，但都是碎片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全面自述，那个不学无术的少年，那个自大轻狂的少年，那个器浮轻巧的少年，常常以自己有着一枚**不羁的灵魂而骄傲，可是，时光终究是改变了自己，现实是重重地打击了自己，他惊醒过来了。

“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我就是个平凡人，注定了要过平凡的一生。”孟荣最后总结道，“我父亲曾经说过，要永远保持着学徒的精神，我就好好做一个学徒，学习，成长，然后好好活下去。”

闫果静静地听着他讲述自己的过往，她终于知道，生活给了眼前这个男人有过怎么样的重击。

“原来那天在车站，我看见那个真的是你，怎么那么颓废不堪……”闫果轻叹一声，在她心里，曾经一直怀疑是他，但是她也一直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有想到孟荣说的是真的，就从那一刻起，孟荣开始了疯狂的蜕变。

或许那个时候，孟荣也只是需要一个改变自己的契机和借口，正巧闫果送来了。

往事一幕幕闪过，两人之间像是打开了一道枷锁，终于可以坦承面对对方了。

孟荣说完这些，感觉压在心底里许久的那些话，如今都像这漫天的烟花，在天空中炸裂，消失了，再也没有丝毫沉重感。

轻松啊！这种舒服的感觉让他沉醉。

两人相视一笑，烟花那光像是涂抹他们脸色的颜料，如虹霓裳。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手牵在了一起，自然、平淡、随性，或者他们只是同窗，现世安稳，拘束散尽，染上红尘铅华又何妨？

无人的长长的跑道，他们一路轻轻聊着，踢着脚下偶尔挡路的小石子。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催促闫果速离，她表哥都等得不耐烦了。

“我真的要走了，太晚了！”闫果和孟荣松开了手，有些局促地解释，“小年夜，表哥还得很远路带我去外公家，我要在外公家里过年，所以，不能太晚了，不然路上不安全。”

这通电话，打断了这一刻的温柔时光。

孟荣送别了闫果，看着她坐上车子远去，隔着车窗，两人静静相望，对视一笑，许多事，似在不言中……

在车上，闫果的表哥问闫果，“刚才那个送你出来的就是你的同事？”

表哥从后视镜看到坐在后排的表妹面上的表情，艳若桃花般，明明掩饰不住许多笑意，却又竭力装得淡定无比，像个没事人一样。

可是这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表妹，对她的情格脾气还是了解的。

“你让我眼巴巴开这么远车，送几道菜过来就是给他吃的？你不是说有好几个同事吗？”

“没有了，都回去了，就他了。”

“撒谎，你是单独为他而来的吧？”表哥笑了起来，“看上去也很普通嘛，穿着普通，气质方面有点稳重，但也就那样了。你这眼光，不咋的。”

“那是你的偏见，再说了，他气质普通不普通跟我有什么关系……”闫果争执了一句，随即又声音低了下去。

表哥摇头叹气，完了，这表妹要赔出去了，他有些哀叹，这么优秀的表妹要是被这么平凡的人给骗到手了，他这个表哥只能当作是明珠暗投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又没什么关系的。”闫果反问，表哥看到她的眉角都似乎有些笑意，叹气得更加严重了。

“这位同事家庭怎么样？哪个学校毕业的？现在做什么工作的呢？”

闫果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神经再粗，她也能意会到表哥盘根问底的意图。

她有些心慌，是啊，她只是心动，但是现实似乎是孟荣几乎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在表哥眼中，甚至连普通的都不如了。

这一刻，她彷徨了，紧紧地握着身上披着的衣服，感受着那一丝余温，她可以完全不计较这一切，可是表哥他们会怎么看，家里人会怎么看，外公怎么看。这都是很现实的问题，如果如实回答，说孟荣不过是技校毕业，现在不过是学校的临时教师，是校企骨干，这有什么说服力吗？

如果她如实回答，表哥一定会很震怒的，同样地她也清楚这个表哥，疼她归疼她，但是为人也特别地现实。他一旦发现孟荣在哪方面都比不上闫果，那么他一定会竭力阻止两人的靠近，甚至家里人也都会知道，做她的思想工作。

她答不上来，于是只能用嗔怒搪塞了过去。

长这么大，她才发现那些俗世的东西约束力其实非常大。即算她不计较，会有很多人帮她计较的。在此之前，她需要隐瞒这些事情，等待着孟荣的快速成长，或者，真的当他考上研究生，那一刻，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吧。

看着远方的夜空，她期待着孟荣的努力，接下来，她要尽最大的努力帮他。她看出来了孟荣的强烈自尊心，他为什么当着卢副校长的面承诺自己一定要考上研究生，那就不是因为她吗？孟荣强烈地想拉平这个差距，世俗眼光不可怕，可怕的是男人没有奋斗的勇气。

就在这一刻，闫果忽然意识到了孟荣内心强烈的冲动和渴望是什么，又为什么处处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不爆发。

这个老同桌还真是彻底变了呢。

想到这里，闫果脸上又微笑起来，车窗的烟花依然不时在夜空中亮起，只是她没有了彷徨犹豫，剩下的只是踌躇满志。

回到宿舍的孟荣，对生活从来没有这么期望过，对人生目标的渴望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即使空**的校园里，寂寞如刀，但是温柔似梦，填平了他对一切不幸遭遇的伤悲。

只是他也清楚，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那道无形鸿沟并没有被填平。

不过，他还只是刚开始努力。

这个世界，有人肆意地活着，不顾忌世人的看法，有人努力地活着，只为了追平先天的差距，但也有人像自己这样活着，有过往，但也有向往，有悲伤，但已经不再沉溺，有幻想，但是更愿意付出努力去实现。

现实中，哪来的神仙点石成金？谁也不是武侠小说里运气爆棚的主角，掉个悬崖都能捡到盖世真经。

作为一个男人，正年轻，要问孟荣一句，你甘于平凡吗？

孟荣一定是不想甘于平凡，但凡有点想法，没有人想要自己的人生只能平平凡凡。但是现在孟荣已经懂得，你要不甘于平凡，没有积淀是不行的。

世俗的眼光，有没有道理？是不是应该打破藩篱？对于此时的孟荣来说，根本没有这个考虑，他只能好好地努力，用加倍的勤奋来弥补时光的差距。

于是，这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收拾好一切，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九点半，他再次抽出那些补习的资料，如饥似渴地补习起来。

他没有再浪费一分钟的资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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