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沿着街边一直走。

    赵之楠在前，程煜在后。

    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好像伸手就能触碰到，又好像怎么也碰不到。

    赵之楠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程父的手机，转过身，递给程煜。

    “你……他的手机”

    程煜看着赵之楠手心里的冰冷机器，不知道该怎么去触碰它。

    感觉只要轻轻一碰，瞬间就碎了，成灰了。

    犹豫半刻，还是握在了手里。

    赵之楠也因此打开了话匣子，把自己知道的一并脱出。

    “我看到了上面有李沐发的短信，刚刚是去找李沐对峙了，即使最后这条短信不是他发的，但是整件事他肯定参与其中”

    她深呼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程煜。

    街灯照在程煜的身上，真的很好看。

    赵之楠想这么感叹，也许，这是最后一次？

    她向来不是这么悲观的人，可此时此刻，好像也看不到什么希望的可能性。

    胸口疼吗？好像不，但是闷闷的，好像要直直掉到谷底。

    赵之楠咬了咬嘴唇，又松开：“而整个的这些事都是因为我……”

    自责在心底恣意生长，好像要把整个心脏都攀住，缠得死死的，好像喘不过气来。

    程煜看向赵之楠的目光，忽明忽暗，突然勾了勾唇角，笑着说：“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赵之楠咬了咬嘴唇，鼻子的酸楚直冲鼻腔，瞬间眼睛布满了眼泪。

    她的少年，在笑，眼睛里满满的不相信，可看到她眼泪的一瞬间，错愕瞬间覆盖了全部。

    程煜向前走了两步，下意识地伸出手，突然如梦初醒，手颤抖地在空中停留半刻，随后放下了，紧紧握成拳头，冰冷的空气，刺激着果露的肌肤，可丝毫感受不到凉意。

    “阿煜，对不起”

    赵之楠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掉头跑掉了。

    她没办法去看这个少年眼里复杂的情绪。

    她在害怕，也在自责。

    程煜怎么会不怪她，那个人是他的至亲，就因为一个她，结果变成这样。

    赵之楠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跌跌撞撞，浑浑噩噩地回到家里。

    崽崽依旧在扒着她的鞋子“喵喵”地叫，可是事情已经完全变了，变得焦灼，变得难以解决。

    她看着墙壁坐在地上。

    低着头，满脑子回放的都是程父手机里的信息。

    每一条都是在说，李沐为了她做了什么。

    准确地说，是李沐为了得到她，伤害了程煜多少，伤害了他的家人多少，又耍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手段。

    满脑子都是李沐说的为爱宣言，每一个字都昭示了对程煜的伤害。

    程煜说的那句“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像针一样刺痛着赵之楠的心脏和满身肌肤。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这是个玩笑，是个天大的玩笑。

    可惜……都是真的。

    手机已经交给他了，他应该自有判断。

    此时的她，像一个正在等待审判的罪人。

    因为，在这场伤害里，她才是万恶之源。

    ……

    崽崽一直在赵之楠身边蹭来蹭去，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想要安抚她。

    它的肉垫一直在按压着赵之楠的衣服。

    看到崽崽，满脑子都是程煜，都是程煜醉酒抱着崽崽出现在她面前。

    她一直都知道，程煜是想让这个小家伙来陪伴她。

    赵之楠伸出的瞬间，崽崽像是被吓到一样，突然闪开了。

    指尖、手掌同空气亲密接触，触碰到的全是虚无，可又觉得手臂沉重的可怕。

    看到这一幕，赵之楠突然笑了，像是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可笑着笑着，眼泪夺眶而出。

    笑声也变成了凄厉的哭声。

    她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满眼都是模糊，已经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了。

    口袋里的手机从上衣口袋里掉到地面上，不停地震动，和地面发出的声音非常明显，像是在找寻存在感，像是在引起她的注意。

    她隐约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瞬间像是过电一样，可又觉得难以置信，不过在她脑袋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拿起了手机。

    可就在拿起来的一瞬间，屏幕突然暗了下来。

    她的心也突然暗了下来。

    为什么不接起电话？

    她在害怕，如果是说再见呢？

    可万一不会再打过来了呢？

    现在的赵之楠像一只惊弓之鸟，一分一毫都牵动着内心的想法。

    她咬了咬嘴唇，拿着手机的手不停地颤抖。

    这一分一秒像是度日如年。

    她在期盼程煜能够打开电话，又在想，如果不打过来是不是更好。

    胆小鬼……

    她把头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抬头看着天花板，脑袋里一片空白，手慢慢垂在一旁的地方。

    正当她真的要放弃的时候，手机的震动声再次燃起了她内心的希望。

    她直接接起了电话。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她能听到程序的呼吸声。

    以前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可现在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程煜先是呼了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这件事不要告诉阿婆”

    赵之楠张了张嘴，没有讲出一句话。

    崽崽像是察觉了什么，一直在一旁喵喵叫。

    她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到电话那侧疏离的声音。

    电话挂断了。

    赵之楠的手再次无力地垂在一旁。

    那句“谢谢”刺激着耳膜，好像释放了强电磁波，赵之楠感觉自己瞬间耳鸣了，耳朵里发出“嗡嗡”的声音，一直持续地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所好转。

    赵之楠坐直身子，低头看着亮到反光的地板。

    这样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这样的结果，已经是能预见的最好结果了。

    想到这里，赵之楠觉得自己的呼吸很沉，觉得眼睛看向什么地方，都在不停地旋转。

    她无力地晃了晃脑袋，但是于事无补，呼吸也在其中变得越来越沉。

    隐约听到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她努力呼吸着，试图想要看清进来的人究竟是谁，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是程煜吗？

    她想开口问，却感觉，好像没办法说话，嘴巴除了呼吸，已经丧失了别的功能。

    恍惚之间，看到了亮起的灯光。

    因为看到逆光的人。

    这是谁？

    他在不停呼喊她，可究竟是谁，她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