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过来，程林生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看着程煜的脸，不由得愣在那里。
他从来没有仔仔细细看过自己儿子的脸，现在一看，也分辨不出到底是跟谁更像。
脑海里流转出以前一家人在一起的画面。
程煜看到程林生怔在原地，迟迟没有移动半分。
也不催，就站在一旁静静等着。
程林生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没必要说，直接走吧，我要去看阿婆了”程煜直接打断了。
既然“约法三章”摆在面前了，哪儿有自行打破的道理。
而且真的已经够了，真的。
程林生走向程煜，伸了伸手，手还没覆在他的肩膀，就被他闪过，落空了。
“行了，没必要装什么父慈子孝了，挺没意思的”
“小煜，我是你爸，你真的要这样吗？”
这句话程林生已经重复了很多遍了，程煜早就没有听下去的耐心。
看到走过来的程林生，直接伸手推了一把。
直接把程林生推出了门外。
程林生完全没料到程煜会有这样的动作，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几步，扶住一侧的墙才得以稳住身体。
想要再说什么，就看到了已经紧紧闭住的大门。
狠狠在大门上敲了几下：“MD，以后别求着老子回来，不管老子去哪儿，你TM都是老子的种。”
说完这句话，程林生抱着行李，灰头土脸的离开了。
……
其实程林生没注意到，程煜关门的动作非常慌乱，更没注意到看到他差点绊倒时，程煜停在空中的手。
程煜靠在门上，任由自己的身体顺着门滑落，直到坐在地上。
好像一个跑了马拉松的选手，氧气已经完全供应不足，只有不停地喘气呼吸才不至于让自己被憋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颤抖的手，不由得苦笑。
就这点出息吗？程煜，就这点能耐吗？
他赶你出去的时候，那么坚决，角色互换就要这么心软吗？
身体的条件反射也出乎了他自己的意料。
程煜把自己的头埋在膝盖中间，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
过了许久才缓过来。
冷风像是要将他身体的血液凝固似的，越吹越烈。
裸露的肌肤已经僵硬。
他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扶着门，才慢慢站起身。
直接走向屋子，踩上台阶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有土。
这才伸出手拍了拍，直到身上的浮土全部被拍掉，才迈进家门。
他深呼一口气，走到阿婆房门口，想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奈何手指完全僵硬，这个很简单的动作，用了几分钟才完成，开了门。
推开门，里面还开着灯，但是阿婆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
程煜将步子放轻放慢，帮阿婆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盖在身上，还掖了掖被角。
看着阿婆脸上的皱眉，还有疲惫的神情。
他内心不忍，不知道该如何跟阿婆说起这件事的结果，她一定会暗自伤神。
可，可他真的没办法打破这个原则，那个人也确实让他失望了。
程煜站直身子，准备离开，就被一双略带粗糙的手握住了。
那双手传来的温度，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转过身子，笑着看向阿婆：“阿婆，事情处理完了”
阿婆看着程煜迟迟不敢问到底结果如何，或者说他还在不在家里。
“可能让您失望了……”程煜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圈一下就红了。
程煜咬了咬嘴唇，继续说：“我真的想过给他机会的，真的，我期待过无数次，但是打脸了无数次”
阿婆紧紧握住面前少年的手，放在掌心里来回抚摸。
“阿婆，真的太疼了，我不想再失望了”
程煜勾起嘴角的同时，眼眶的泪珠夺目而出。
阿婆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一直撑起他们家的这个人也不过是个孩子，也不过是个父母亲离去，无人看顾的孩子，即使她再尽心尽力，毕竟不是父母，很多事情原是需要父母来做的，那个位置是无人可以替代的。
程煜微红的眼圈，夺目而出的眼泪，她都看在眼里。
即使他说的有多决绝，都是一个本性良善的孩子，也是个期待父母归来，全家幸福的孩子。
是啊，程煜就是这样的。
如果不是这样，他为何不早早拆穿程林生的假面，还要容许他住在家里？
又何必以“约法三章”加以约束？
这些不戳穿的真实情感和期待就在今天破碎在了程煜的心里。
那个人并没有改变，他还是以前的样子，他还是同样的不珍惜，有恃无恐。
程煜蹲在床边，一把抱住阿婆。
阿婆感觉到怀里的少年不停颤抖的身体和低低的泣诉：“我真的尽力了，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她轻轻抚摸着程煜的头发。
少年已经长大，尽管时间延绵，但心殇无法治愈。
即使结了痂，一碰还会痛。
……
自那天夜晚，院子里又恢复成原有的生活状态。
家里丝毫没有那个人的痕迹，阿婆也没再提起过这个人，就想这么多年，从未出现过一样。
不过，痕迹都留在了心里。
程煜并没有将那个晚上发生的事告诉赵之楠，赵之楠也从未察觉其中变化。
如果一个人想掖着藏着，必然是可以的。
但是又能坚持多久呢？
迟早纸包不住火。
程林琴听说程林生离开这个家，既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出言关心。
就像失了魂，完全不像以前的她。
阿婆好像是知道了其中真相，干脆把小志接到他们这边。
上学放学程煜也可以代劳。
感觉这个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可总是察觉不出究竟哪里有变化。
赵之楠那边的项目倒是很顺利，因为没有第三方的参与，项目模式让整个杂志社都得心应手。
她很快就进入了整个状态，隔三差五就会同沈长清一起去采访。
这样的生活也让她很满足，好像这样才是应该有的模式和状态。
可是太顺了，总让人有些不安。
比如那封停在邮箱里的邮件，比如那个被拉到黑名单里的电话。
冬天就这样悄然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