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远远看到程煜和赵之楠进了酒店，用手机拍了一张。

    程煜！等着热闹吧，周一见！！

    对于身后的情况，赵之楠和程煜一概不知。

    赵之楠用房卡刷开房门，让程煜先进门，自己把门关上。

    准备打开灯，手在开关上停留了半刻，想到程煜之前的反应，也就作罢了。

    把高跟鞋脱在门口，从一回觉得高跟鞋这么累人。

    转身准备拿一次性拖鞋。

    就发现程煜已经把拖鞋摆在了她脚旁边。

    赵之楠觉得一股暖流在心里滑动。

    程煜看到赵之楠把鞋换好，紧接着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双手环住她的腰，还用头发蹭了蹭她的肩膀。

    原本赵之楠是想劝程煜一起回去的，程煜非要撒娇上来。

    现在看这种情况，他压根就是耍赖不想回去。

    赵之楠往前走了一步，程煜也紧跟一步。

    两个人像极了连体婴儿。

    “今晚，你别回去了……”

    赵之楠刚想问“那你呢？”，就听到程煜紧接着说：“……我也不回去了”

    说话的语气像一个耍赖的小朋友。

    和今晚登场的那个“社会人”简直判若两人。

    她抓着程煜的手，轻轻抚摸着，希望能安抚到她的小朋友。

    程煜原以为赵之楠会问为什么的，可赵之楠一直沉默：“你怎么不问为什么？”

    “我在等你主动说”赵之楠转头看着程煜。

    程煜看得到赵之楠眼神里的柔情似水，看得到她眼睛里的小心翼翼，就明白，她肯定知道了一些。

    她在保护着他那颗自卑而怯懦的心。

    程煜俯下身子，一条胳膊穿过赵之楠的膝窝，另一条胳膊圈住赵之楠的肩膀，把她抱了起来。

    走向床，坐下，把赵之楠放在自己的腿上，再次圈住她。

    房间里依旧是黑洞洞的，只有月光肆意地散在他们身上。

    “我……”

    “他回来了……”

    赵之楠知道程煜说的他是指的谁，程煜暴露在空气里的手和手臂带着一丝冰凉。

    “我之前那些欠款，跟你说过的”

    “他不光是个赌徒，还是个酒鬼，一喝酒就会疯了一样的打人。”

    “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好像还能隐约记得他给我买各种东西奖励我的时候”

    赵之楠看到程煜陷入回忆的样子，心里不住的发酸。

    那些记忆好像需要绞尽脑汁才能想的出来，可见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变了，一喝酒就会打人，这事原本没人知道”

    “因为他打人从不留痕迹的，就特别像别人说的，打人打出内伤的那种感觉”

    “我打人大概也是这样吧，基因遗传”

    程煜仰头笑了，笑着把头埋在她的胸口。

    笑声闷闷的，还夹杂着一丝凄凉，让赵之楠心里生疼。

    她摸着程煜的头发安抚着。

    “才不是呢，我的少年是最好的少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程煜的身体怔住了。

    程煜的双手颤抖着勒紧她。

    好像这样才有足够的安全感。

    “阿婆、让我相信他能改”

    “我以前也这么天真，相信过他一次又一次”

    “有一次，他发现我们要离开”

    “甚至跪在我们面前，扇自己巴掌，磕头求我们原谅”

    “可然后、晚上又换来一顿毒打”

    “只会一次比一次狠”

    “那个生活真的是暗无天日的，看不到任何希望”

    “阿楠……”

    程煜抱着她倒在床上，把自己缩进她的怀抱里。

    那种轻声的呐喊，让赵之楠心里堵了一大团东西。

    “后来……我15岁那年，他欠了别人一大笔钱”

    “前一天，还信誓旦旦地说，会把钱全部还清，不会让我们受到任何伤害”

    “后一天，他就跑了，丢下我们走了，也丢下阿婆了”

    程煜翻过身子，看着天花板，苦笑着。

    “不过，我心里竟然有一丝庆幸，终于不会有人打我们了”

    “然后我就暗暗发誓，就算是靠我自己，我也要还清这笔钱，因为我还有阿婆和……我妈”

    赵之楠能看到一滴眼泪从程煜的眼角滑落，眼泪最后消失在发丝间。

    “那群要账的来了我家，说要我们还钱”

    “我妈跪下来了，让他们宽限两天，他们笑着说没问题。”

    程煜眼神变得凶狠，他咬紧了牙关，攥紧了拳头。

    “可我看得到他们那种恶心作呕的眼神”

    “因为知道他们对我妈的那种龌龊的心思，所以在他们来之前，我就把我妈和阿婆关在了房间里，不允许他们出来”

    “我做好准备了，最坏的结果，不就是你死我活吗？”

    程煜说到这里，语气像一个了无生气的人。

    “如果真是那样，我就解脱了，就是可怜了我妈和我阿婆了”

    “所以，我一定要赌赢”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也要赌”

    “不过，我赌赢了，我们约法三章，可以按期还款”

    “但因为后背的伤口，我却不得不去”

    “后来就人竟皆知了”

    程煜越是轻描淡写，赵之楠越是心疼。

    那是一群地痞流氓，他那时不过15岁的男孩。

    “那个伤口就是你之前问的那个，我那个时候……没有勇气告诉你”

    程煜面对着赵之楠，抓着她的手顺着他的衣角，滑进他的衣服里。

    能感受到程煜灼热的肌肤，和他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她摸到了程煜肩胛骨处凸起的伤疤的同时，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程煜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轻声安慰道：“都过去了，没事”

    然后把嘴凑在她的眼角，轻轻吻掉了她的眼泪。

    又轻轻吻在她的眼睛上。

    他的姑娘为了他，在无声的哭泣。

    程煜紧紧抱住赵之楠，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有力量继续讲下去。

    “我妈在我住院的时候，也离开了，她说，她对不起我，她说，她受够了”

    “我当时想睁开眼跟她说，没关系，我会照顾好你的，可……”

    “可我睁不开眼，也说不出话”

    “我真的想留住她，可她还是走了。”

    “那种感觉太无力了”

    赵之楠紧紧拥住她的少年，想要安抚他受伤不安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