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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十年井绳

    顾心舟吃完后,提着三份熟肉出了“鲁记”。

    三斤熟肉下肚,连走路都需要微微勾着腰。

    站在门口,撑起腰杆,驻足遥望了一会儿远方,那里是修行者开设店铺的地方,售卖着各种各样和修行有关的东西。丹药,法器,功法,符箓,材料……

    那里是云隐城每个凡人魂牵梦萦的地方,很多人每天都会去那里看看,哪怕买不起看一眼也好,然后默默在心中立下目标,寻找撑下去的动力,然后第二天干劲十足……

    在那些店铺里购买东西,除了用金叶子兑换购买灵石的店铺之外,其它店铺全只能使用灵石,不收金叶子。

    顾心舟知道这是为什么,得益于他经常阅读的关系。

    黄金是因为拥有容易分割、不腐不朽、便于携带、价值稳定、颜色尊贵等特点,才成了凡人世界最昂贵最流通的货币

    可是对于凡人来说,黄金似乎除了装饰之外,毫无其它用处。或许,这也是它成为货币的其中一个原因。

    然而对于修行者来说却不一样,黄金只是一种非常常见原始材料,使用它提炼出来的金精,其质地柔软,延展性强,且不失锐利,广泛作为许多法器的炼制材料。

    这是一种价值认知的差别,也是对世界认知上的差别,观念不一样,人生也是截然不同,云泥天凡!

    驻足片刻,还是理智放弃了去那边看看的想法,往家的方向回去。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买一本修行功法,而一旦手里有了修行功法,他知道自己绝对难以抗拒成为修行者的诱惑,会选择修练。

    “现在我有九十二块灵石在身,倒是足以买一本不错的修行功法了,可是……”

    可是,一旦成为了修行者,那就不能进入再去灵石矿洞偷灵石了!

    为了杜绝修行者进入矿洞利用灵石修练,同时便于管理,灵石矿场是不允许修行者靠近的,更别说让修行者进去挖采灵石了!

    为了使自己成为修行者以后的起点更高,他不得不一再推迟成为修行者的时间,明明触手可得的东西却只能看着,那种感觉很煎熬痛苦。

    庆幸的是,煎熬只是暂时的,未来是光明璀璨的!

    相比那些看不见光芒却依然满怀梦想的人,他实在幸运了太多。

    所以对于改变了他命运的背包,他心中无比在乎,不容任何人觊觎,重要程度甚至超过了肢体!

    要是让他选择要一只手还是背包,他肯定会毫不犹豫选择背包!至少现在是这样。

    所以他这段时间一直小心翼翼,极力减少背包被人发现的可能。

    “这段时间我突然改变作息规律,从赤铜矿跑去灵石矿,或许已经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了,要更加小心才是……”

    这并非他疑神疑鬼,提前有一丝心理准备,防患于未然,免得到时候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时,显得手足无措。

    “初阴”下时,云隐城仍比较繁华喧然,不少店铺灯火通明,这个时候,正是客栈酒楼一天之中生意的高峰期。

    整洁宽敞的古城街道上,有不少人正饭后散步,这是他们劳累一天后少有的放松时间,吹着从深山而来的冰凉夜风。

    云隐城并非太平永乐之都,偶尔也有黑暗的时候,但相对于凡人世界城池来说,仍然要安宁祥和许多。

    驻足片刻,怀揣着谁也不知道的心思,顾心舟回到了城西破屋。

    ……

    一处十字街头。

    一个神色冷漠,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在人群中穿梭行走,身体有意识躲开周围行人的摩擦触碰。

    他的肢体相比大多数行人略显得僵硬一些,似乎是天生行动迟缓。

    “这样子就足够了!”抬起双手看了看,十指正常活动,他心中这样想到。

    更准确的来说,是他脑海里这样想到。

    “是该让“弃子”加快进度了!”

    然后控制自己的身体,回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院里。

    ……

    顾心舟回到破屋,将五十斤熟肉放进背包后,拿着匕首,在屋外后面的小场地上习练起《阴蛇剑法》。

    夜色如墨,不见人影,但见寒芒。

    一日不成为修行者,《阴蛇剑法》就有习练的必要。

    匕如吐舌,身如蛇行,直至“太阴”。

    一身是汗的顾心舟脱得光不溜秋,站在井边摇着井轱辘,系着井绳的木桶深入到几十米的地下!

    然后木桶在下方装了一桶水,被顾心舟摇了上去。

    站在井边,一桶冰凉的井水从头浇到脚,将身上的汗水冲刷干净。

    似乎比前天又要暖和了一些?顾心舟心中冒出这个念头。

    然后他明白,距离冬天越来越近了!

    在人的印象中,井水似乎都是冬暖夏凉。

    其实井水一直都是那样,一年四季温度变化不大,只是冬夏两季温差太大,才会有冬暖夏凉的错觉。

    “离冬季将临只剩二十天时间了!到时矿洞到处都是人,就不能再使用背包了。”

    “我不能将修行的时间拖到明年!”

    “不出意外,明年我已经成为修行者了!到时候就不能进入灵石矿洞了。”

    “所以这二十天时间,就是我能获取灵石的最后机会,至于能弄多少,就看我自己的本事了!”

    “那么……”

    然后放下木桶,待身上的水流干,打了个冷颤后,穿上了衣裳。

    该休息了!

    ……

    按时起床。

    将屋子里收拾了一下,然后出门。

    经过他的收拾过后,屋内显得更加寒酸落魄了。

    连那床用了多年的被褥,也不翼而飞。

    ……

    前方出现一个木牌,“李大娘烙饼店”,到了。

    “小舟!!”

    李大娘看到窗外的顾心舟,神色有些惊讶。

    “这两天都没看到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顾心舟摇摇头,“身体没事儿,前天和昨天早上我是在客栈休息的,天亮就直接去矿场了。”

    “昨晚上我经过这里,看你正在忙,就没打扰你。”

    掏出两枚银叶子,放在窗台上。

    银叶子作为云隐城面值最小的货币,他反而觉得使用的次数很少,大多数时候都是充当零钱的角色,被别人找补给他。

    好像也就李大娘这里的烙饼,是他身上银叶子唯一的去处了。

    李大娘两天没有看到顾心舟,还以为他出事儿了。

    经历过当初丈夫的事情后,对于灵石矿场,她始终心怀恐惧。

    她知道,在灵石矿场工作,最大的危险不是外物,而是自身的贪念。

    有那么多修行者镇守在灵石矿场那里,除了遇到矿难外,矿工很少会遇到其他危险。

    但人的贪欲不一样,一旦对灵石滋生贪欲,并付之于行动的话,就和那么那些本来是最安全守护者的修行者站在了对立面,守护者瞬间成为最严酷的索命者。

    “要不是当初那死鬼鬼迷心窍,被灵石迷了眼想一夜暴富,何至于落得那样的下场,现在留下我一个人在云隐城……”

    每次一想起自己丈夫死前那凄惨的模样,她就噩梦连连,黯然神伤。

    李大娘不姓李,她丈夫叫李贤。

    两人本身凡尘世界里某个城内两个敌对家族的后代,后来因为意外相遇,相互爱慕,不顾家族反对私奔外逃,打算寻一处世外桃源过完一生。

    他(她)二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寻到云隐城这座世外之城,在云隐城定居了下来。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烦恼。

    没有哪里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在这里,他(她)们需要生活,需要吃饭,需要穿衣,需要睡觉……

    他(她)们连夜私奔时,身上带的钱财并不多,一路上花销用度,到达云隐城时,已经所剩无几。

    私奔成功以及找到世外桃源的喜悦只持续了几天时间,两人就开始犯愁起来。

    她用剩余的钱,卖了点材料,试着做了一些烙饼售卖,没想到因为美味廉价的缘故,生意竟意外不错。

    那个时候她还没住在这里,也没有一家店面。

    她是天没亮就起床做好,然后拿到街上去叫卖。

    而她的丈夫李贤,则去城里找各种小工活计。

    慢慢的,随着遇到的事情越来越多,接触的人越来越多,她的丈夫心思渐渐开始发生变化。

    他觉得只有成为修行者,只有掌握了强大的力量,才能活得真正的自由。

    他开始频繁光顾仙缘阁,异宝斋这些地方。

    然后嫌来钱太慢,他又开始进出各种赌场赌馆……

    直到有一次他鬼迷心窍,吞下了五块灵石……

    她至今犹记得,当她接到消息,赶到灵石矿场时看到的自己丈夫的惨状。

    那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矿场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他丈夫一个人挂在一根柱子上,身体……惨不忍睹!

    肠肠肚肚都露在了外面。

    那时候她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搜肠刮肚”。

    只是为了那五块灵石,她丈夫将生命于置于不顾,而那些修行者则将人性置于不顾。

    这就是两个人的故事。

    李大娘拿起银叶子,手指摩挲了几下。

    三年的时间,她差不多了解一点对面这个少年的心思。

    知道他对于成为修行者是如何的执着。

    她很赞赏年轻人那种为了梦想而奋不顾身的精神,朝气蓬勃。

    但奋不顾身就容易走上歧路。

    她担忧顾心舟走上自己丈夫的老路,落得一个凄惨无比的下场。

    十年蛇影,惧怕井绳!

    “小舟,我记得你一直想成为修行者是吧!”

    没有等来两个烙饼,反而等来一句话。

    窗外的顾心舟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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